紧接着,她淡色的双眸再次扫过桌上那台发出轻微响动的设备,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看来接下来又要连续工作好几个通宵了……但愿……这台设备能帮助我们赶上成果发布的进度。”
离开之前,白棘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叫住了富兰克林:
“博士,在开始之前,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必须提醒您。”
富兰克林正欲转身离开实验室,听到身后带着些郑重的语气,随即顿了顿脚步,转头带着些疑惑看向白棘,条件反射地发问道:
“什么事?设备有什么问题吗?”
白棘将视线从放置在操作台上的设备上移开,不着痕迹地提醒道:
“不,设备很好……是关于您自己,博士,您在进行这些X射线曝光时,会采取防护措施吗?”
富兰克林索性站直了身体,她微微皱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却仍是耐着性子回答:
“防护?我当然知道X射线有穿透性,但我只在调整样品时才会靠近,曝光时我会走到防护屏后面去……这只是研究的一部分。”
白棘摇了摇头,将视线移回富兰克林的脸上,双眼直视着后者,说出的话温和却带着坚定:
“博士,请恕我直言,我们机构…在进行这类高频次、长时间辐射实验的研究中,总结出了一些新的安全规范。
我们发现,即使是低剂量的辐射,长期、累积性的暴露,其危害也远远超乎过去的想象……它不会立刻显现,但会在身体里埋下种子。”
富兰克林的表情稍缓和了些,但谨慎而理智的性格让她还是习惯性地问了一句:“累积性暴露?你有什么依据?”
白棘稍稍沉吟,快速思考着该如何说服眼前这位杰出但早逝的科学家。
原时间线历史中,罗莎琳德·富兰克林确实因卵巢癌而死去,享年37岁。
有许多猜测认为,她的早逝极有可能与她工作中长期接触X射线辐射有关。
在1950年代,人们对辐射危害的认识远不如今天深刻,富兰克林本身性格严谨而专注,在进行X射线衍射实验时,她常常不佩戴铅围裙等防护设备,以便更近距离、更长时间地操作仪器和调整样品。
这种长期、低剂量的辐射暴露在当时并未被学术界广泛认知和重视,但在后世的研究中,早就是已知的致癌因素。
斟酌片刻后,白棘随即重新开口,以另一个已知的事实,回答了富兰克林的疑惑:
“您知道那位杰出的夫人吗?我的一些同事曾仔细分析过她的生平和工作习惯,有强烈的迹象表明,她的再生障碍性贫血很可能就与她长期接触放射性物质有关……我们不希望再让同样的悲剧,发生在像您这样杰出的科学家身上。”
她顿了顿语气,指向一旁的铅围裙和手套,语气中带着真挚的恳切:
“请您答应我,每一次——不仅仅是曝光时,而是您花大量时间调整样品和相机时——每一次工作,都请务必穿上它。
就把这当成与实验本身同样重要的规程,我相信,您未来的时间,和您此刻的发现同样宝贵。”
富兰克林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操作台上随意放置着的铅围裙,又重新移到白棘的脸上,脸上的表情带着考量。
似乎是历史上那位接触的女性科学家的例子太过惨痛,又或许是白棘真挚而忧虑的语气打动了她,过了许久,富兰克林脸上的表情终是难得柔和下来。
她认真地朝着白棘微微点头,
“……我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我一直认为,为了得到清晰的结果,冒一点风险是值得的。但是…你说得对。
谢谢你的提醒,白棘小姐。……我一定会注意的,不用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