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溪沐刚抬步踏入通道,掌心的尾玉突然再次发烫,暖金色的光纹顺着通道石壁蔓延,在前方织出更清晰的画面。
不是断续的碎片,而是一段完整的过往,关于月瑶瑶与沈沫最初的交集。
画面里的灵脉还未枯竭,溪水潺潺绕着青石,漫山灵植郁郁葱葱。
年幼的月瑶瑶穿着鹅黄色小裙,偷偷躲在灵脉入口的树后,看着母亲月蘅提着食盒走进深处。
这是她第三次撞见母亲来这里,每月十五,母亲总会放下族中事务,独自来灵脉深处待上许久,连对她这个“唯一的女儿”,都少了几分这般上心。
“到底是什么人,值得母亲这么惦记?”
月瑶瑶咬着唇,眼底满是孩童的好奇与不易察觉的醋意。
她是狐族唯一的公主,却没人知道她的父亲是谁,月蘅对外只说她是族中旁系过继的孩子。
平日里母亲对她虽好,却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可对灵脉深处的人,却这般牵挂。
趁着月蘅离开,月瑶瑶悄悄溜进灵脉。
越往里走,灵力越浓郁,直到看见不远处的石台上,坐着一个蒙着轻纱的小女孩。
正是年幼的沈沫。
她闭着眼睛,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可眉宇间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隐忍。
月瑶瑶刚想上前,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几道细微的天雷劈落在沈沫周身,她浑身一颤,却死死咬着唇没出声,任由天雷淬炼着灵力。
月瑶瑶吓得捂住嘴,脚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她从小就听族里长辈说,青丘灵脉乃狐族本源,却因早年受损,每逢月圆便有天雷淬炼,寻常狐族躲都来不及,谁能想到竟有人在此受雷劫之苦。
直到看见沈沫紧咬下唇、攥得发白的指尖,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母亲每月十五来灵脉,哪里是寻常探望,分明是放心不下这个要独自扛雷劫的孩子。
那些比给她的更精致的点心、更温和的叮嘱,原来都藏着这样的牵挂。
原来灵脉深处的这个姐姐,每月都要受这般非人的苦楚,母亲对她的“格外上心”,从来都不是偏爱,而是心疼。
自那以后,月瑶瑶不再吃醋,反而常偷偷带着零食和玩具来灵脉。
一开始沈沫对她很冷淡,觉得这位娇生惯养的公主幼稚又麻烦,可月瑶瑶从不气馁,今天带刚摘的灵果,明天讲山下的趣事,甚至见沈沫总戴面纱,也找了块同款的戴上,说要做“共面纱的姐妹”。
“你看,我戴这个是不是和你一样?”月瑶瑶晃着脑袋,轻纱下的眼睛亮晶晶的。
沈沫望着她天真的模样,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轻轻点了点头。
画面流转,两人渐渐长大。
月瑶瑶虽天生灵体,却被月蘅隐匿了天赋,无法修行,可她能自由出入青丘,每次回来,都会把外界的新鲜事一股脑说给沈沫听。
沈沫修行天赋极高,灵力远超同龄者,却受灵脉束缚,连灵脉范围都走不出去。
“等我以后能走得远些,就带你去看山下的花灯会,听说晚上会有好多好多灯,像星星落在地上一样!”
月瑶瑶坐在石台上,手舞足蹈地描述着。
沈沫靠在她身边,面纱下的眼神满是向往:“真的吗?那我要记住你说的样子,等我能出去了,我们一起去。”
“一言为定!”
月瑶瑶伸出小指,沈沫犹豫了一下,也轻轻勾住了她的指尖。
两道身影依偎在灵脉旁,溪水映着她们的倒影,满是岁月静好。
光纹渐渐淡去,通道恢复了黑暗,只有尾玉还残留着微弱的温度。
凌溪沐站在原地,眼眶不自觉地发烫,原来月瑶瑶与沈沫的情谊,从不是一时兴起的陪伴,而是从好奇到同情,从疏离到惺惺相惜,一步步攒起来的温暖。
月瑶瑶不能修行却拥有自由,沈沫能修行却被困灵脉,两人像彼此的影子,弥补着对方的遗憾。
可这样珍贵的情谊,最终却被阴谋撕碎。
他们不仅害死月瑶瑶,还造谣说“狐族公主婚前失贞自戕”。
为了堵住流言、稳住联姻,沈沫只能让自己成为月瑶瑶“替身”,对外谎称那日出事的是月瑶瑶的侍女,那个名为“胡沫沫”的小狐妖。
她明明是为了洗刷月瑶瑶的污名、守护狐族,却要先给自己安上“侍女替身”的身份,连替姐妹讨公道都要藏在伪装之下。
这份藏在谎言里的沉重与委屈,远比凌溪沐想象的更甚。
凌溪沐攥紧尾玉,通道深处隐约传来细微的灵力波动。
她知道,前面还有更多秘密等着她。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心头的激荡,循着那丝灵力波动,继续往灵脉深处走去。
脚下的路虽暗,可掌心尾玉的微光,却像一盏小灯,照亮了她前行的方向。
凌溪沐循着通道深处的灵力波动往前走,掌心的尾玉不再是骤然爆发强光,而是随着她的脚步,缓缓透出暖金色的光晕,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讲述,将沈沫藏在心底的真相,一点点铺展在石壁上。
她刚走过一段潮湿的石阶,左侧石壁的光纹便亮了起来。
画面里的沈沫正蹲在仙界灵脉的碎石堆旁,指尖捏着一枚刻着神界符文的玉佩,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侧耳听着不远处神界修士的低语,那些声音像淬了毒的针,一字一句扎进耳朵:“那狐族公主的灵气比天界灵脉养的还纯,炼化了能抵百年修行……不愧是青丘灵脉养人。”
“幸好她自己跑出来,不然那月蘅护得那么紧,咱们哪有机会下手?”
“对外就说是断妖魔联姻,没人会知道我们是为了灵气。”
凌溪沐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沉。
原来月瑶瑶的死从不是为了阻断联姻,而是神界为了掠夺灵气设下的毒计。
她继续往前走,右侧石壁的光纹随之亮起,画面切换到沈沫对着三条灵脉的地图发呆。
魔界灵脉霸道暴戾,连魔族修士都需小心翼翼。
天界灵脉温润却灵气稀薄,早已供不上神界消耗。
唯有青丘灵脉,既能滋养万物,又能淬炼灵气,而月瑶瑶天生灵体,常年待在灵脉旁,身上的灵气早已纯澈如琉璃,自然成了神界觊觎的目标。
越往深处走,画面越清晰。
当凌溪沐走到通道的转角处,石壁上的光纹突然变得浓郁。
沈沫深夜站在月蘅的房前,手里还攥着那枚玉佩,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月姨,阿瑶妹妹的死不是意外,是神界为了抢她的灵气……还有,我知道阿瑶妹妹是谁的孩子。”
月蘅推开门的手僵在半空,看到玉佩的瞬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背过身,声音沙哑得像被风吹裂:“你……都知道了?”
“是。”
沈沫点头,眼底满是疼惜。
“阿瑶是您和鲲鹏大人凌旭的孩子,那位世间唯一的神兽,本是神界血脉。可神界容不下妖族与神族有牵扯,更容不下‘妖魔血脉污染神族’,您才不敢让阿瑶修行,怕她的血脉气息暴露,引来杀身之祸,您怕的从来不是她修行出事,是怕别人发现她的身份,对吗?”
月蘅的肩膀剧烈颤抖,泪水无声地砸在衣襟上,声音里满是悔恨与绝望:“我只是想留个念想……当年我偷偷取了鲲鹏的血脉,没告诉他,也没敢让任何人知道,我以为只要不让阿瑶修行,对外只说她是旁系过继,就能把她护在羽翼下,让她平安长大。”
她抬手抹了把泪,指尖还在发抖:“可我忘了,神族最容不下‘玷污’,更容不下妖族私藏神族血脉,凌旭至今还被蒙在鼓里,我却连自己的女儿都没护住……是我太贪心,也太天真了。”
“不是您的错。”
沈沫上前扶住月蘅,眼底燃起决绝的光。
“是神界的自私,是他们容不下不同血脉的存在,是他们觉得‘妖魔不配沾染神族血脉’。阿瑶的灵气纯良,却成了他们掠夺的工具,您想护着女儿,却要被他们扣上‘污染血脉’的罪名,这根本就是怀璧其罪,是他们的霸道与残忍。”
凌溪沐站在原地,看着石壁上沈沫抬手替月蘅擦泪的画面,眼眶不自觉地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