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即爆炸?勉强能这样形容吧?
悲呼与爆炸声交织,泛着诡异光芒的巨型植株体内爆开一滩脓水,半数触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余下的则化作焦炭无力地垂挂在屋顶边缘。斯凯尔顿下意识地望向天空,黑灰簌簌飘落,恍惚间竟让人错以为圣诞节提前到来。
“或许我们应该早点交换圣诞礼物。”
斯凯尔顿用胳膊轻轻戳了戳身旁两人。
…………
「主为我的牧者,我必不致缺乏。」
斯凯尔顿终于意识到一点——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
“不可忍受!简直忍无可忍!”
“杀了他们!杀了这群少年犯!杀掉他们所有人!!!”
计划彻底崩盘,超级恶棍们全员集结,大战一触即发。
「他使我的灵魂苏醒,以己名引导我走义路。」
——我们不至于真的要跟他们打吧?
即便暴怒加持下的反派们招招致命,可看着身旁早已精疲力尽的众人,斯凯尔顿仍忍不住抱有一丝乐观的幻想。
拖延时间。
撑到正义联盟赶来。
这样卡尔德就没必要戴上那个愚蠢的头盔,也不会有任何人因此受伤,对吧?
现实却偏偏不遂人愿。
铺天盖地的藤蔓带着惊人的气势直逼面门,未曾露面的原子骷髅和小丑也在此时突然现身。梅甘惨遭偷袭,斯凯尔顿与罗宾只得分头行动:她拉开距离牵制毒藤女,罗宾则去支援梅甘,联手对付另外两名恶棍。
失去念力的协助,加之魔力消耗过大,斯凯尔顿清楚自己坚持不了多久,狼狈躲避的同时也有意将藤蔓引向先前失火的林地。毒藤女哪会让她得逞?藤蔓开始不留余地地封死她的走位,很快迎接她的便是黑亚当结实一拳。
来不及在心底怒骂卑鄙的二打一,被重拳轰中的刹那,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力量直接贯穿斯凯尔顿的躯干,肺里的空气在一瞬间被碾得干干净净。她无法进行防御,甚至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在她被这股蛮力狠狠掼向地面的那一刻起,自己能做的只有微调身形,尽可能多地借助树枝卸力而非直直砸至地面。然而无论她怎样挣扎,虽迟但到的剧痛还是令她难以自持。
脊背阵阵发麻,胃里是翻江倒海的恶心,斯凯尔顿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间反复晃荡,整个人像被彻底拆解再粗暴拼合,沉钝的痛牵扯着从腰椎直窜胸口。她本能地抬臂撑地缓冲,手腕处却先传来关节错位的胀痛,胸腔里更是翻涌着仿佛被撕裂的痛楚——她不敢深呼吸,因为只要稍一用力,刀割般的疼就从肋骨扎进肺里,唯一能够缓解的办法便是敛着气,小心翼翼地用浅得几乎无形的幅度喘息。可即便如此,在身体各个部位的疼痛层层交叠的情况下,此般隐忍也只剩生不如死的煎熬。
眼看少女失去反抗的能力,黑亚当正要痛下杀手,一道白色身影突然从侧方飞扑过来,死咬住他的披风不放,他不耐烦地挥拳横扫,狼呜咽着应声倒地。与此同时,和极端人缠斗的超级小子找准时机蓄力一击将其揍飞,极端人向后摔去,不偏不倚撞上黑亚当,超级小子就这样完成了一记漂亮的双杀。
“你还好吗?”他顺势要去扶斯凯尔顿。
Of course not!
斯凯尔顿说不出话来。她的确心怀感激,但为了让事态不再继续恶化下去,她希望超级小子别管自己——卡尔德、沃利、阿尔忒弥斯,去帮谁都好,唯独别把心力耗在自己身上。喉间仅能溢出压抑到破碎的闷哼,就连抬头、抬手这样微小的动作都会牵动全身如同凌迟的剧痛,尤其是在感受到沃坦魔法的强大压制力后,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
斯凯尔顿曾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比如在库房时就直接夺走头盔且态度强硬地表示反对。
又或是把卡尔德的计划原原本本告知众人。
无论哪种做法,总比现在发生的一切来得好。
或许当初两人独处时,她不该对那双浅绿色的眼眸生出任何多余的感情。
“如果事态真的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这顶头盔或许能成为扭转局势的唯一希望。”
“可我不愿意!”
她会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遍遍重复这句话。
「在我敌人面前,你为我摆设筵席;你用油膏了我的头,使我的福杯满溢。」
只为达成目的而进行的祈祷又何尝不是傲慢的表现?
隐约有破空声自上方传来,不过眨眼的功夫,装有命运博士头盔的手提包已稳稳落至海少侠手中。
绝不能让他戴上头盔!
情急之下,斯凯尔顿咬着牙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右手腕上强行让关节复位,她回想着扎塔拉的教导,顶着掌心的灼热弹开沃坦的魔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海少侠手里夺过头盔。
“是命运头盔!”沃坦又气又恼,立刻招呼其余反派上前抢夺。
就在这时,斯凯尔顿的脑海里划过一个极端的念头——
既然这顶头盔如此重要,那就把它毁掉吧。
毁了它,便再无纷争,再无祸端。
显然这是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馊主意,可眼下她已想不出别的破局之法以解燃眉之急。
“…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爱随着我……”
沃利说过,纳布当初同意放他走是已故的肯特·纳尔逊争取而来的结果,且不只有纳尔逊能从头盔里窥见外面发生的一切,纳布也同样看在眼里。所以,她哽咽着低声祈祷,不只求片刻心安,更是恳求纳尔逊和纳布的原谅——她的所作所为实属无奈之举。
“我且要住在主之殿中,直到永远……”
“白雀,住手!”
海少侠的喝止声响起。斯凯尔顿虽已下定决心要摧毁头盔,可是当视线再次撞上他明亮的眼眸时,那双抱着头盔的手还是不由地一顿,心脏也随之狠狠一颤。
她原以为他会说一堆高深莫测的大道理来说服自己,然而事实上,他只是温柔地、满含怜惜地注视着自己,仿佛要将全部力量倾注于接下来的话语中:
“Trust me, I will be back.”
…………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现在纳布永远都不会释放他了!”
沃利怒气冲冲地朝斯凯尔顿发出质问,似是不够解气还要一拳往树干砸去,手臂骨折处传来的钻心剧痛却只能让他放弃。
“你以为我不想吗!”斯凯尔顿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她想再说点什么,余下的话语却堵死在喉间,情绪一点点溃散,终是沦为崩溃,“他说他会平安归来,所以我…相信他……”
“事实是纳布再也不会放过他了!”沃利烦躁地在泥地里来回踱步,“你早知道卡尔德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替他隐瞒!”
斯凯尔顿无言以对。她别过脸,好回避沃利以及众人的视线。
是啊,她为什么要替他隐瞒?
大概是卡尔德很聪明地“利用”了自己的心软吧。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刚的画面:金光闪过,卡尔德戴上头盔化身命运博士。他的力量虽称不上是压倒性,却也为众人拖延了足够的时间撑到正义联盟赶来,就连小丑妄图同归于尽释放的孢子毒气也被他连同山火一起抽走。而这之后,便是眼前的僵局。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别的办法,比如由自己戴上头盔之类的。她拥有抵御魔鬼侵扰的精神屏障,或许纳布会没那么容易掌控自己的身体?再不济的话,自己可以去恳请纳布网开一面?……天真、愚蠢、简直荒唐。她没有胆量将人生押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上,她想要成名、想要尝遍世间美味、想要总有一天回到家乡的棕榈树下,更想要由自己掌握生死去留、拥有理想中的光明未来。所以她才一不做二不休,只想立刻毁掉这顶堪称纷争之源的命运头盔。
如今,她为自己明晃晃的自私感到羞耻。
“好了,多说无益。”
阿尔忒弥斯打断了两人的争执,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斯凯尔顿,将希望寄托于正义联盟身上。
“……都是我的错。”斯凯尔顿捂住脸呜咽道,事已至此,她再怎么后悔也无济于事。
“别这么说……”梅甘忧心忡忡地看向她,强撑着鼓励道,“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然而周遭一片死寂,分明在告诉她别无他法。
就在众人即将被绝望吞没之际,命运博士,也就是卡尔德忽然将视线投向斯凯尔顿,随后便在她惊愕的目光里摘去头盔,解除了变身。
真的……真的回来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
来不及追问,也无暇顾及形象,就像她鲜少会在众人面前红着眼眶啜泣那样,斯凯尔顿此刻也难掩激动,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扑进卡尔德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I'm back.”
尽管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但卡尔德依旧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
“看来我们当中的某人得加把劲了。”
阿尔忒弥斯轻碰罗宾的肩膀,与梅甘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