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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七章 决命判官(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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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梁支吾了半天,终于在黄百斤目光下,点头同意。

闫无常的尸体和昏迷的三管事就被安置在寅二十五院。但不是在发现地道的东边厢房,而是西边厢房,一人一间。

陆小凤撑着伞,和守在门口的仇千山交涉良久,终于获准入内祭奠闫无常。刚推开门,一阵穿堂凉风扑面而来,仇千山当即变了脸色。

“窗户怎会开着?”他立刻扑到窗前查看。

陆小凤则走到床边,静静注视着面色发青的闫无常,若非这青灰之色,他当真像睡着了一般。桌上的物件是从现场搜出的,闫无常的那支锏赫然在列。锏末端有机关,旋开后内里中空,恰好能放下判官笔,可如今笔却不见了,整个房间也再寻不到踪迹。

奇怪!陆小凤记得,闫无常扮成“决命判官”在行云潭行凶时用的面具自那次之后也再没瞧见过。究竟是谁拿走了这两样东西?会是闫无常的后手吗?可他隐隐觉得,闫无常绝不会将复仇之事交给他人。

仇千山从窗户钻回屋内,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骂道:“该死,半个时辰的雨,什么痕迹都冲没了。陆小凤,你发现什么了?”

陆小凤指了指桌子:“判官笔没了。”

“什么!”仇千山脸色骤变,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冲进旁边屋子。只见窗子关得严严实实,三管事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却呼吸平稳。仇千山探过鼻息,松了口气,继而再度皱眉:“那人偷了笔,究竟想干嘛?难道……师父!”

仇千山冲出门外,拿起斜倚在墙边的伞,便往雨幕中冲去。

陆小凤匆忙关上房门,紧追上去:“我与你一道。”

雨幕如织,将寅五院笼罩得严严实实。

正中的房门虚掩着,昏黄的烛火摇曳不定。何逸生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混杂在哗哗的雨声中,吵得他头脑发沉。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潮气。

“砰!”

房门被一股巨力轰然踹开。黄百斤那魁梧的身影堵在门口,手中一对百十来斤的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裹挟着雨水狠狠砸向床榻。几乎是同时,钟鸣的身影如鬼魅般贴地滑入,蝴蝶双刀在昏暗中划出两道凄冷的弧线,直取床榻后的死角。

何逸生身形暴退,铁锤砸在床板上,木屑与棉絮漫天飞舞。他借着这股劲风,狼狈地撞破前窗,滚入了外面的泥泞雨幕之中。

然而,庭院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蒲炤一声暴喝,手中那柄宽厚沉重的□□带着开山裂石之势,自上而下猛劈而下,刀锋未至,劲风已让人肌肤生疼。何逸生刚稳住身形,不得不举刀硬架。

“铛!”

巨大的撞击力震得何逸生虎口发麻。还未站稳,时亮的快剑已如影随形。剑光如织,快得只能看见一片银色的光晕,在雨幕中见缝插针,逼得何逸生连连后退。与此同时,袁自衡的拂墨掌无声无息地印向他的后心,掌风虽轻,却带着一股粘稠的力道,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就凭你们?”

何逸生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血色。他能感觉自己体内好似燃烧着一团火,顺着血脉流遍全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带来阵阵撕裂般的晕眩。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却丝毫无法缓解那股诡异的燥热。但这剧痛非但没有让他倒下,反而给他带来了一种莫名的癫狂。在这生死关头,他不仅不惧,反而发出一声嘶哑的怪笑,手中长刀突然舞出一片狂乱的刀花,竟硬生生逼退了蒲炤的□□、时亮的快剑和袁自衡的掌势。

“不过如此!”

他单手持刀,指着眼前的五人,眼神中充满了轻蔑与杀意。

袁自衡双掌交错,沉声道:“何逸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你要为那些枉死的冤魂偿命!”

“冤魂?”何逸生冷笑一声。

袁自衡听出他话中的轻蔑,心中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整个人散发出的恨意仿佛要将这漫天雨幕点燃。他死死盯着何逸生,牙缝里挤出的声音都在颤抖:“莫家村的数百口人,阳桦村、槐树口两村的性命,莫阳的爹娘,还有于重光一家……哪一个不是因你而死?!面对这累累恶行,你竟还能笑得出来?!”

何逸生被那目光刺得一怔,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嘲讽。

“原来是你。”他声音嘶哑,眼神阴鸷如毒蛇,“你当真以为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能报仇?简直是痴人说梦!”

“拿命来!”蒲炤一声暴喝,□□挟着千钧之势当头劈下,刀锋撕裂雨幕,带起刺耳的破风之声。

五人杀机已决,不再废话,同时暴起发难。

黄百斤的铁锤砸地,碎石飞溅,逼得何逸生跳起;钟鸣双刀如剪,直绞其咽喉;蒲炤的□□横扫,截断其去路;时亮的快剑与袁自衡的掌影更是如跗骨之蛆,全方位封死了其所有生路。

“啊——!”

何逸生仰天长啸,拼力挥刀反击。刀光与锤影、剑气、掌风交织在一起,雨水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然而,血脉中的灼热终于烧空了他所有气力,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迟钝。

“噗!”

时亮的剑尖刺入他的大腿,蒲炤的□□劈在他的肩头,鲜血狂涌。何逸生单膝跪地,手中的刀几乎握不住,只能勉强撑住身体。

“结束了。”

钟鸣眼神冷漠,蝴蝶双刀交叉,朝着何逸生的脖颈狠狠斩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凛冽寒光撕裂雨幕,仿佛连绵不断的雨水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斩断。

“铮——”

一声清脆至极的金铁交鸣声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生。钟鸣的双刀、时亮的快剑、蒲炤的□□竟被一柄乌鞘长刀齐齐荡开。那柄长刀刀身狭长微弯,刃口泛着青灰之色,似有寒水沿锋而流。那沉实冰冷的寒铁刀柄上,缠着褪色的深蓝丝绦,仿佛饮过无数江湖夜雨。

持刀之人挡在何逸生身前,正是大管事。

刚刚好似能抽刀断水的一式,正是本应绝迹江湖的——断水三斩。

蒲炤看着那柄传闻中的刀,想到刚刚所见的刀法,难以置信地看着大管事,缓缓叫出他的真名:“霍昭义。”

而在众人愣神之际,大管事一把提起瘫软的何逸生,转身快速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追!”

钟鸣最先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带着众人追去。

很快,又有三人匆匆赶到寅五院。

看着院中的一片狼藉,仇千山脸色骤变,一把拽过王梁。两柄雨伞相撞,“哐当”落地,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两人衣衫。但他顾不上这些,死死揪住王梁的衣领,厉声质问:“人呢!你们把我师父怎么了?”

王梁被他气势所慑,却并未慌乱,冷静答道:“我怎么知道?不过这里没有尸体,你师父肯定还活着。”

陆小凤一眼看出仇千山并未被怒火彻底冲昏头脑,便没管这两人,径直转身进了房间。屋内同样一片狼藉,蜡烛早已熄灭,倒在桌边。在这混乱之中,陆小凤目光如炬,发现了一角残破的纸片。纸片大半已被烧毁,但残留的半个字迹所用的墨并不寻常,竟是那种遇火灼烤才能显现的特殊墨。陆小凤轻轻揉捏纸张,隐隐感觉这纸张也颇为特殊。他略一思索,将纸片放在桌上,再用捡起的蜡烛压住。确认蜡烛立稳后,他重新走出了房门。

门外,仇千山正拽着王梁在雨中寻找残留的痕迹。可在这如注的雨幕下,又能留下什么?

王梁被扯着衣领,面上却无半点难堪,反而冷静思索后提议道:“我们来时一路未见人影,也未闻动静。他们会不会往我们来时的相反方向去了?”

“有理!”仇千山眼睛一亮,也不管这提议出自他本应防备之人,松开手,直接朝那边奔去。

王梁揉了揉终于脱困的脖颈,弯腰拾起掉落的雨伞,朝陆小凤微微一笑。看他的样子,似乎并未将仇千山的无理放在心上。他朝仇千山的背影微微示意,和陆小凤一起紧随而去。

钟鸣等人果然就在那个方向。

仇千山一见到他们,立刻拔刀相向,高声质问:“你们将我师父怎么了?”

钟鸣正因苦寻无果而暗自愤懑,听得这话,轻哼一声,故意说道:“当然是杀了,还能怎么?”

“你——”

仇千山怒喝一声,刀光已至,直取钟鸣。不想半路却被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动弹不得。

陆小凤止住仇千山的刀,面对他的怒目而视,从容解释道:“冷静些,他们若真杀了人,又何必在这儿苦寻?”

仇千山这才作罢。收刀之际,他余光瞥见蒲炤和袁自衡,立刻皱眉喝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二人却根本不理他,只是朝陆小凤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奇了怪了。”王梁打着伞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这一场雨怎么像把所有人都下没了一样?堂主和其他三个管事,一个人都不在。”

黄百斤蹭到他的伞下,边躲雨边道:“你当然见不到,至少大管事你就肯定见不到。你绝对想不到大管事是谁?”他倒没卖关子,不等王梁问,便主动继续说道:“他就是当年让咱们堂主,呸,不对,是让杜仲一战成名的‘断水三斩’霍昭义。若非蒲炤老兄认出来,我们恐怕还蒙在鼓里。不过霍昭义当年也算是个人物,怎么在猛虎堂这么多年,竟无一人认出?”

蒲炤轻笑一声,语带自嘲:“江湖路远,人来人往,从来不缺新人。可这江湖的记性,说好听点叫健忘,说难听点就是无情。哪怕你一时风光无限,成了名,除非真正拔尖顶了天去,又有几个人能真把你的名字刻在心上?风一吹,雨一打,过个三五年,谁还记得你是哪根葱?大浪淘沙,留下的没几个,剩下的全是沙子。”

黄百斤笑道:“老兄你不就认出了吗?”

“我是恰好见过那刀法,见过那柄刀。否则,就算人站在我面前,恐怕我也叫不出他的名字。”蒲炤摇头轻叹,又道,“不过我听说,当年霍昭义是在瀑布下苦修,才悟出了此等刀法。这点倒与你们口中喜好奢华的大管事完全不同。”

王梁手中雨伞一扬,插入两人对话:“我说你们这些人可真有意思,在这儿顶着雨聊天。前面不远不就是杜仲新的藏酒室?反正酒都没了,咱们不如去那儿避避雨。”

时亮调笑道:“不愧是咱们中最爱喝酒的一个,你对放酒的地方倒是记得门清。”说着话,他脚步却不慢,赶紧往藏酒室走。

陆小凤走到王梁身边,边走边说:“那边就是新的藏酒室?”

“可不是。”王梁回答,“镖客的藏酒室和杜仲的不在一处。他原先的那处被他自己拆了,酒这东西又不能总露天放,便被移来了这里。据说这里曾放过武器,后来不知怎的又空置了,这次还是二管事提议用来放酒。不过也没放几日,酒就被分给了我们,移到了镖客的那两间藏酒室。”

陆小凤心中暗道:或许杜仲将酒分出,并非是因为怀疑猛虎堂的其他人会对酒水做手脚。而是他需要让房间空着,比如方便从地道进出。

不过十数步,众人便来到了那间空置的房间前。房门未锁,众人推门相继而入。陆小凤心中有了怀疑,收伞入屋之后便仔细观察脚底。他不时用伞尖轻触地面,以便伞上的雨水能更快滴落。很快,他察觉了一处不同,雨水落下后并未淤积地面,而是缓缓渗入砖缝之中。

果然,此处有地道。

众人也很快察觉他神情有异,知晓原因之后,连忙与他一起寻找机关,可整个房间空空荡荡,乍看之下没有任何玄机。

“墙砖。”陆小凤道。整个猛虎山庄贴着墙砖的房间不多,而这个原本用来放置武器的房间,根本无需有此布置,除非别有原因。

墙砖虽多,也架不住人多。随着一块机关墙砖被按下,地面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地洞口。

“我先下。”钟鸣一马当先。

仇千山也连忙紧随其后,紧跟着是陆小凤。很快,上面只留下了袁自衡和蒲炤。

“要不……”蒲炤望向袁自衡,担忧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摇头打断。

“我没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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