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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 报私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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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想让臣怎么断?”

长英也看了一眼那张被郇寰踩在脚下的纸,笑声比发间琉璃步摇还要清脆:“这不是‘想’的问题,是‘能’,郇侯您能怎么断,这是关键。”

她回身坐到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靠上雕花香几,带笑的目光从那张已经落了脚印的状纸上划过,落到郇寰的脸上,“纵然天才,您也猜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她微抿唇,嘴角的弧度未减一分,“彭雪萼还记得吧?”

郇寰目光顿沉。

“何施臣你记得吧?”

长英掩唇笑了起来,“晋王断了这彭公子的手,结了仇,彭公子便拉着何世子一同去算计晋王。但晋王躲得太好,他们下不了手,便只能把矛头转向晋王最在乎的姐姐,所以,郇侯您这是代人受过了。”

“他们都是富贵堆里养出来的人,不缺钱,但他们身边总有些前倨后恭、缺钱的主——”

于是,彭雪萼与何施臣便联合下套,将没脑子的柳八郎骗了进来,但柳八郎本身就没钱,就算有钱也早就挥霍掉了,于是他们又撺掇他去向亲弟弟柳十郎借钱。柳十郎与这个哥哥感情不错自然会借,同时想着哥哥是否在外遇到了难事,便也询问、规劝过几次,但他也知道自己的亲哥是什么德行,被糊弄过了也就不借了,逼问之下得知居然是在放私债。

不过柳十郎再怎么明事理,终究拗不过血脉亲情,在哥哥发誓再也不碰这个东西过后就真的放了心。结果没过几日,柳八郎哭着求他再借点钱,一问之下居然是他用来放私债的钱有不少是向别人借的债!债借债,息增息,他借的二分半分息到了自己这里就翻成了四分,可他的债人还不上债自杀了,他手头也没钱去还自己债,已然是只有抵命这一条路。

柳十郎本打算将事情告知族中长辈,最终被哥哥拦住,不得已找了好友郇七,向郇七借了钱拿去给哥哥还债。郇七对他,无有不应,因为自以为相交多年了解柳十郎的本性,自然也不去过问他拿这钱有什么用,且他有钱,又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借了钱也没什么妨碍,也就没有将借钱的事情告诉已经回了兰陵的郇寰。

至此,郇寰已经被气得发颤。

他是将郇七养得太天真了,日子过得太富足了,以至于他都到了这个年纪,结果对钱还没有概念!对钱没有概念也就罢了,对人居然也没有概念!旁人借钱居然一句不问!

但郇寰藏得好,长英看不出他的破绽,只能继续将这个荒诞的故事讲到底。

于是乎,事情进行到了最高潮的部分,那就是彭雪萼与何施臣领了打手,以柳八郎的名义去殴打债人,至死方休。

这样一来惊动了官府,案子不仅被京兆府揭了过去,还被户部和都察院一并关注了,但在公堂上,彭雪萼与何施臣没有动手,放给柳八郎二分半利息的债是正经生意,打手又是以柳八郎的名义请的,钱是柳八郎放的,人命官司自然要由柳八郎来吃。

柳八郎自然不认,拿出画押盖章的文书出来,说是襄阳侯府的七郎郇翾放的债,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还有他的私印大红一片盖在此处,钱也是郇翾的,他柳八郎都是要向彭雪萼等人借钱的,如何拿得出这样一笔巨款?

于是三更半夜在菁明书院安睡的郇七就被请进了京兆府,消息即刻被郇寰安排在他身边的人手传去兰陵,与此同时,长英的信也已经在路上了。

随后第二天早朝上就有人弹劾他郇寰,不过以前是弹劾刑部尚书,这次弹劾的是襄阳侯,接着连赵王也被拖了出来。但出乎意料,板上钉钉的事情居然让圣上按了下去,到了晚间,在京兆府关了将近一天的郇七居然给放了出来。

然后才知,原来是案子因为事关重大,被京兆府转递了一份给都察院,都察院负责此事的左副都御史高穿楼留了个心眼,在郇七入狱前就回禀给圣上,说此案有疑需要详查。

早朝过后,赵王派就积极运转调查,最后发现所谓郇翾私印,其实不过是柳八郎通过柳十郎得到了一封盖了私印的信笺,找了人仿了一方这样的印来栽赃。

事到如今算是明了,柳八郎在狱里“什么都说了”,随后又扯出了不少彭、何两家放高利的事情。而他郇寰得了消息昼夜兼程,赶了一天半的路回到化隆,此时一切都尘埃落定,只是郇七郎还没有回家。

所以他深夜找上了赵王府。

长英说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炉上温着的热茶,静静等郇寰开口。她刚开始说的“郇七等不起”“连累沈明枳让她受苦”之类的话不过试探,试探郇寰对事情的了解,所幸一切如她所料,郇寰在乎郇七郎,是什么也不顾直接找上门来讨说法的那种在乎。他下意识的举动也说明了在他心里,赵王府已经不再是主子,而是时刻可能拿他的亲人来威胁自己的敌人。

但现在,赵王府是救了他弟弟性命的恩人、是救了他仕途的恩人,他郇寰要怎么做?

过了片刻,等长英快要不耐烦了,抬眼就见郇寰的眼里居然有笑,嘲笑,一种只有在势在必得、胸有成竹之人眼里才有的笑。长英不禁放下了茶盏,凝神寻思起郇寰这番变化的原因。

“这件事是谁的主意?”

长英一怔,听郇寰言辞讥讽:“总不会是公主您的手笔吧?”

长英呼吸急促了起来,见郇寰负手绕着摆在屋中央的宝鼎踱步,一字字如脚步一样踩在她的心上:“彭、何二人的心思缜密,事情已经被他们办成了铁案,结果却在印章上露了陷——”

郇寰笑着摇摇头:“复刻印章之事是如何查到的?是‘机缘巧合’找到了仿印之人还是严刑逼问撬开了柳八郎的嘴巴?铁证如山,除了郇翾打死不认之外,谁会想到去查一方印章的真假问题?就算郇翾说了这印章是假,那如何证明是真是假?至今也未曾有衙差上公主府取郇翾的东西做比对啊。早朝结束到晚间几个时辰,能将印章的门路摸得清清楚楚,公主是有点手段的。”

长英张口要说,郇寰又再度摇头制止了她,眼神肃杀,“公主还是不要说了,臣怕您再多说一句,臣会一怒之下将事情告诉您的兄嫂,顺便让他们查查究竟是谁在帮您胡闹。”

此声落地,室内死寂。

过了片刻,长英凄凄地笑道:“郇侯,你的忠心——”

“我的忠心?”郇寰一步逼近了已经站了起来的长英,他们分明离得很远,长英却觉得她已经快受不住这种压迫跌倒在地,随后郇寰的话更让她所有的气焰都如土委地:“公主还是问问自己的私心吧。”

话到此处,郇寰觉得差不多了,毕竟,郇翾还在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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