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妹妹林妹妹,”宝玉一到厢房,就迫不及待地向黛玉跑过去,告罪道:“妹妹没事真的太好了,那天原是我的不是,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只想着老和尚的话,糊涂了一般,忘记了妹妹,真真该死,下回再这么着,就叫我将来不得好死。”
话音未落,一直跟在宝玉身后的袭人立马上前捂住他的嘴,“我的爷,这话也是胡乱说的吗。”说完又向菩萨祷告:“阿弥陀佛,二爷都是胡乱说的,神佛菩萨可别当真,别当真。”
“都上学了怎么还这样,”黛玉笑道:“大家热热闹闹地坐在一块说笑呢,你又来扫兴。”
“姑娘还不知道我们这位爷吗,”不等宝玉开口,袭人就抢着说了起来,“一时上了头,就什么都不顾了。”
黛玉正眼都没瞧她,静静地嗑着自己的瓜子,她与宝玉说话,干袭人什么事,这儿又哪有一个丫鬟插嘴的份。
宝钗出来做老好人,转移话题,道:“林妹妹难得来一回,宝兄弟也是高兴,方才老太太那里过了一遭,这会子又来怪没意思的,咱们说些高兴的吧,听我家铺子里的伙计说了,因着万佛节的缘故,那些香烛纸灯供不应求,不知道当天要热闹成什么样。”
“我们学里也在说这事呢,”宝玉不理会袭人,跑到黛玉身边坐下,说道:“我倒觉得没意思,妹妹们都是珍珠似的人,凑这个热闹干嘛,外面人来来往往的,气味难闻,没得熏坏了你们。”
“外面自然比不得家里,但是女眷们待的地方都是提前打扫了的,哪里就如二哥哥说的这般了。”黛玉白了他一眼,有些无语。
宝玉见她这个样子,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又怕黛玉生气,小心翼翼的打量她的神情。
“还是要注意些的,这几日瞧着天气还好,但还是有些寒风,妹妹身子弱,感染风寒也不是玩的,在外面也要提醒其他姐妹才是。”宝钗笑道。
黛玉点点头,倒是没有使小性子。
趁着她俩说笑的功夫,宝玉拉了拉一旁黛玉的衣袖,探春轻声给宝玉解释万佛节义卖的事,宝玉自悔失言,略过这事不提,混淆打岔说些新鲜事。
同样知道万佛节的事,薛姨妈心思有些活泛,看了一眼王夫人,见她坐在那里不说话,自顾自地喝着茶,有些无奈,心里有些自己的打算,开口说道:“多少年没来京城,倒是难得碰到这么热闹的时候。”
贾母笑了笑,说道:“每年元宵灯会比这还热闹一百倍呢,敏儿未出阁时,我还带着她去过宫宴,政儿他们哥俩就去外面逛,晚上一块回家,又是另一番热闹瞧。”
“我记得有一年宫里的巧匠做了一只两人高的大螯蟹,关节灵活,还能动,”贾母指着贾敏道:“这小妮子瞧见了,回家就哭着要,偏家里又做不出来,还是政儿不知道去哪里寻了一个,这才哄好了这小祖宗呢。”
当众说出小时候的糗事,贾敏有些不好意思,撒娇道:“都是母亲宠我,哥哥们疼我的。”
“成日里都夸凤丫头如何聪慧机灵,依我说,哪里比得上姑太太呢,到底是老太太亲自教养的,我每次都跟我们家宝儿说,要多跟您学学呢。”薛姨妈奉承道。
“姨太太说笑了,”贾敏笑了笑,道:“宝丫头也是个好的,我虽然来的次数少,但是也没少听母亲夸呢。”
薛姨妈道:“哪里有老太太说的这般好。”
“这话不假,”王夫人这时候开了口,道:“老太太不止一次跟我夸呢,说宝丫头稳重知礼,家里这几个丫头都不如她,都是你教的好。”
“姐姐说笑了,小门小户的出身,到底赶不上京城里的见识,”薛姨妈笑道:“可惜我一个寡妇出身,不好出门,京城里的宴席节日,都去不了,就好比这万佛节,白白把孩子拘在家里。”
这话说得‘委婉’,贾敏怎么还不明白,薛太太这意思不就是想让她女儿也去万佛节吗,只是她不愿意做这顺水人情,端起一旁的茶盏,贾母屋里的东西都是上好的,茶色正正好的老君眉散发出淡淡的雅香,贾敏轻抿一口,悠悠道:“姨太太说笑呢,有二嫂子这么个妥帖人在这里,还担心什么,母亲常说,二嫂子虽然不像去了的大嫂伶俐,跟个木头似的,但是处事最是周到,宝丫头福气还在后头呢。”
笑话,老虎不发威,还真当她贾敏这个公侯大小姐的脾气是纸糊的不成?王夫人薛姨妈姐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拿家里三个丫头给宝钗当垫脚石,白白给外人做名声,不管怎么说,这儿还是她娘家,迎春几个丫头也是她嫡亲的外甥女,既然都夸宝钗,那贾敏就夸王夫人,姑姑跟外甥女一同做比较,岂不登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