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犹豫,双掌齐出,内力倾泻而出,掌风化作肉眼可见的狂龙呼啸而来,直奔周白鉴面门。
这一掌,足以开碑裂石!
周白鉴没有躲,只是抬手,简单向前一握,那只手五指修长,掌心布茧,看似毫无威慑力地直接与那股内力相碰。
没有血雾飘雨,脑浆崩裂,甚至没有一丝外溢的真气波动。
巫偃那排山倒海般的内力,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无声无息地消弭于无形,下一秒,周白鉴的手掌张开微微向前一揉一送,一股阴柔至极却更为势不可挡的力量,顺着掌力隔空而去。
群雄见状皆是愕然,他们体内因毒内力流失极快,更易被外力波动所影响,那一瞬间的眼前一暗,仿佛日月无光,空气凝滞。
巫偃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岩石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他勉强稳住身形,嘴角已渗出一丝血迹。
他啐出一口血,声音不复从容:“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周白鉴转换手势。
“阎王不收。”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再次消失了,就像被风吹散了一样,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巫偃几乎是凭本能向左侧一滚,一道掌风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将他身后的一块千斤巨石劈成了两半,碎裂石块四散飞溅,砸得地面烟尘弥漫。
还未站稳,身后又传来凌厉的破空声,巫偃只得反手一掌,两股内力再次碰撞,这一次他借力向前飘出数丈,强行拉开了距离。
巫偃咬牙,双手快速运功,右手五指箕张,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掌心中凝出一团暗红色的气。
太乙玄门长老喊道:“小心!这是巫蛊教秘传的功法,以自身精血为祭,掌力炽烈剧毒,中者五脏俱焚,痛不欲生而亡。”
这边话刚落,就见巫偃眼角口鼻皆流出乌黑暗红的血,不消片刻便流得满身都是,煞是骇人。
这就有点夸张了,周白鉴不动声色碰了一下袖内银饰。
剧毒气劲迸溅开来,势不可挡,所过之处草木凋零,周白鉴身形刚有偏移,余光瞥了眼身后虚弱的众人,脚下一顿,站定,手上运功,直面杀招。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他们前方一个活生生的人像张溅水之纸,无数水点在纸面破开坑洞,洞一点点腐蚀扩大流出脏器脓血,不过片刻,皮肉销尽,血水一洼。
幸而只是具傀儡。
周白鉴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
“周帮主!”
在场众人本松了一口气,见此神色又变。
周白鉴皱眉摆手:“无事。”
这毒已经算是生化武器了,银饰根本顶不住,他干脆扔掉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外衣,掏出一把丹药往嘴里一塞,干嚼两下,脸上这才有了些血色。
再抬头,眼前却空无一人。
跑得了吗。
周白鉴嗤笑一声,半蹲探向地上垂死挣扎的蛊虫,指尖游出宛如活物的红线,缠进虫子体内,在虫子的剧烈蠕动中,红线不断拉长,一路蔓延至门外,垂至崖边,直至不见。
没任何犹豫,周白鉴一脚踩爆蛊虫,追过去。
与此同时,另一道独臂身影也紧随其后,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三人一走,小院内陷入寂静,从周白鉴出手到追踪而去,众人恍惚四顾,方才惊觉桌上茶盏尚有余温,原来这一切发生的竟如此之快。
半晌有人开口道:“……咱们也要跟上去吗?”
于是众人看向各家长老,长老看掌门,掌门看济世堂堂主穆山,穆山微笑着看向丐帮七长老沈闲。
沈闲一愣,笑呵呵道:“好主意啊,你是说在内力流失,腿软脚麻,眼前生幻的情况下从这悬崖跳下去,真是义气之举,必定死后留名。”
被毒昏头的太乙玄门长老终于反应过来,扒住崖边焦急探头:“阿钰……糊涂啊!”
“这可如何是好!”
待毒性过去,在场众人脑子也稍微清醒了些。
不知是谁先开的头。
“但愿周帮主身上伤势无甚大碍,并成功擒获那歹人。”
“巫蛊教着实可恶,竟将孩童用作炼蛊的容器,多亏周帮主发现,携丐帮一同端了那处据点。”
“听说后来又为那些无处可去的孩童开设慈幼庄和学堂,可谓功德无量啊!”
“不知诸位可知,那怀仁县沿海本是荒芜之地,寸草难生,今岁竟有新苗破土,谷芽点点,恍如天赐。”
“周帮主仁厚,岁饥自捐米粟,设棚施粥,救人无数,乡里父老无不交口称善,一个人品性如何百姓都看在眼里,善恶自有公论,可见当年之事……也许有可疑之处。”
在座的各位都不是傻子,虽然在极乐楼周白鉴没有承认自己就是诡扇,但总有有心之人循着线索暗中调查,发现了点什么,加上周白鉴和其所在的丐帮行事一贯张扬,并未刻意改变作风,因而周白鉴的身份有人怀疑有人心照不宣,此时被摆在明面上点出,并未有人感到意外,只是都在观察太乙玄门的态度,即使心里赞同面上也暂时保持沉默。
太乙玄门的人静默片刻,道:“周帮主此番出手相助,为我等解难,镇山盟素来道义为先,若有人诬陷于他,盟内自会还他个公道。”
……
折腾了许久,天色已暗,周白鉴从院门处走来,单手拎着个人肩上还扛着一个,昏迷的付钰被太乙玄门的人一脸担忧地接过,拎着的那人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涮了涮捞出来,在地上拖出一长条淡红色水痕。
他将人扔在众人面前,点燃火把,一甩手,火把稳稳插在树上,他蹲下身,只手撕去巫偃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张和闻人禹七分相似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