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小子没良心,是没良心,但再没良心,也是自己的弟弟。
看着可怜的让人心疼。
再联想到自己或许喝过这小子的心头血,心中更是酸涩无比,无论对方是被迫,还是主动,这都让他从心底里感到痛苦。
他的命从一开始就架在所有人的命上,这让他对自己感到难堪。
一旁的柳梧佘沉默,也透过门缝望去,目光里只有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他面无表情,握着剑的手无意识用力,只深深看了殷安最后一眼。
他转身藏入阴影,翻身上楼,将手中早已放凉的早餐放到殷安客房的桌子上。
此时一别,将再无相见之日了。
柳梧佘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他这一辈子,从开智开始,就为柳家付出了一切,被仇恨侵入骨髓。
他对仇恨的追逐不会停止,柳家之人的魂灵也不会允许他停止,直到他命丧黄泉那一刻。
换了仇人又如何,二十年筹谋成空又如何,他还有很多个二十年,可以有很多筹谋,他与仇恨共舞,这些算得了什么?
只是此时此刻,他心中无限感慨——早知如此,他就不去寻这个弟弟,让他也凭白落到仇恨的漩涡中了。
可人生在世,谁能看得到以后,谁能回得到从前。
柳梧佘从二楼窗户翻身而下,落地的一瞬间,一声质问从清风栈的大厅内爆出——
“娘,我是不是喝过阿安的心头血。”
他猛然回首望向清风栈门口,目光惊疑不定,手中剑不自觉被他抓紧,露出泛白的指骨,似乎下一刻就要抽剑暴起。
这人的声音柳梧佘很熟悉,熟悉到跟仇恨一样的侵入骨髓,他曾将这个人当做他仇恨的阶梯,试图摧毁他。
殷毓的声音在所有人耳中都极具辨识力,少爷向来说话做事都带着不讲道理的胡搅蛮缠,声音清脆有活力的让人生不起气。
此时他却拽住大步往外走的殷安,站在门口望着自己的母亲,声音清脆而冷淡。
阿慕依还坐在地上,闻言几乎有些惘然的望过去,对上自己儿子冷漠的眼神。
正低头给自己父亲把脉的甄剑也瞬间抬头,他定定望向门口拽着殷安的殷毓,心中如狂风过境,瞬间明白过来自己的爱人又在扮猪吃老虎了。
而殷毓的这句话虽为质问,却没有疑问,平铺直叙的问题让被迫站住的殷安也震惊瞪大眼睛。
殷安几乎下意识的目光扫视周围,他不想让自己的大哥知道这件事,倘若他大哥知道他被剜过心头血,非要大闹一场不可。
好在他大哥不在,他刚松一口气,就又被自己的兄长一把扯开衣领。
“哥——!”
殷安惊呼出声,他虽然有想过被自己兄长撕开衣服的一天,可想的是在床上,而不是一个客栈的大厅。
殷毓哪里知道他这个弟弟脑子里的龌龊,他撕开殷安胸口的衣服,目光落在对方的胸口,一道一寸长的刀疤横在殷安的心口。
殷安手忙脚乱的将衣服重新把自己裹起来,他不愿意这个伤口让殷毓看见。
殷毓目光骤缩,此时不用阿慕依再开口确实或承认,殷安着急忙慌遮挡的动作,和他微微隆起的疤痕,就已经明确的告诉了他——
殷安心口的那道伤疤,就是特意为他而打造的死路。
真是受够了。
人活着为什么能这么难。
“是娘做的……吗?”殷毓目光从殷安心口撕下来,艰难的挪到殷安脸上,他面色苍白,声音却平静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是娘逼你做的吗?”
殷安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从嘴里传出来,此时此刻没了仇恨,他竟然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殷毓。
一时之间他有些手足无措,也慌张的话语卡壳,脑中拼命组织语言。
甄剑从殷毓出现那一刻,眼睛就没从人身上撕下来过,连给自己老子把脉都能跑神。
甄之钰又不是个傻的,从自己儿子种种行迹上,就把两人的关系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心里第一反应咯噔了两下。
他跟阿絮都是专情付出型的人,这小子比他俩还守规矩,指不定要做出什么夸张的事来。
尤其是殷家那个小子活不长久,需要换血的这个时刻。
但甄之钰看着甄剑的望眼欲穿,还是叹气踹了他一脚,没好气的小声道:“还不快过去。”
甄剑被踹疼也没吱声,看了一眼甄之钰的眼睛,得到确认后,方才快步走到殷毓身边。
“阿毓,你先冷静……”他伸手拉住殷毓的手,却被猛地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