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被缠得太紧，楼长渊魔息骤乱自半空中跌落。剧烈的、让人窒息的感觉一浪高过一浪。周遭鬼影幢幢，他一时竟不知到底身在何处。

可是他知晓，凤行舟这时危险。

天魔神息再次凝聚，腾起的炽焰像是要将这一切灼烧殆尽。鬼影被烧得灰飞烟灭却又从地上凝出，烧不尽烧不完，但天魔神息也有尽时，哪怕是他这般天生天魔也要喘息。

“凤行舟凤行舟……”他一手按着心口，一手前伸，掌心凝聚出一团血红色火焰。

心脏骤然收紧，凤行舟在幻境之中咳出一口鲜血。她感到心脉中血液奔流，好似在将生机一点点抽去。可她又好好的，甚至凝出了凝实的仙灵。

楼长渊面色越发苍白，指尖颤抖，血色火焰凝聚完成，抛出去后自他脚下蔓延灼烧。血色火焰比他原本的炽焰狂暴数倍，饶是这阵中蕴养数千年的血鬼都抵挡不住。

他拖着耗去大半生机的躯体寻了个角落盘坐，随后二指并剑点在自己灵台封住暴动魔息。

此神陵不像是神仙，反倒更像魔物陨落后留下的血潭。

否则哪里会生出这么多血鬼？

他一路行来死气和魔息纠缠着，深入阵心才见血鬼遍地。它们非鬼非魔，不在六界之中。

死气魔息凝出的所谓血鬼，未有生机，便不会死亡。

此陵方位早定，他本该在陵墓外等凤行舟过来，但又克制不住地想要进来。这里除去血鬼又有什么？

体内暴动慢慢消去，他胸口凉意蔓延开来。原本抽痛的心脏也不再疼痛，那一股灵息像是春风入体，为他梳理着体内魔息。

他垂眸看着胸前，那里有被衣料遮住的凤行舟予他的印记。燃烧生机，是他能做到唯一能帮上她的事，凭借着扎根在她体内的那一丝隐秘的元神。

丝丝缕缕的血色炽焰从她丹田延伸，慢慢勾动她丹田内的风火场。并蒂莲得到风火场助力顿时光芒大盛，原本运行缓慢的灵力终于再度奔流。枯竭的经脉很快充盈，她好似挣脱开枷锁，蚩灵钺腾空而起变换成巨大弯月刃。

一击之下，斩毁玉简。

乌有乌有，最后果真都化为乌有。子虚乌有两位神尊，所通神法太过靠近开天辟地时神仙所向。

大道无形，太极无极。

就是这般，二人那时才得以入超凡境界罢。

待勘破七情六欲，化情劫、破红尘，便可登至高境上无上天，等着吧，无论是仙界还是曾经的九霄天，她都会再去看看的。

青白衣袂翻飞，陈愿才幽幽转醒。

入目便是她破幻境模样，一时竟怔住。

“醒了？”她落到地上方转头看他。

“嗯。”陈愿撇开头不看她，缓缓道，“未曾想子虚乌有竟是如此，可子虚神陵之中却不见乌有神尊遗迹。凤道友，你怎么看？”

说来也奇，子虚乌有两位神尊本是好友，后双双入道飞升神界。这二位不涉凡尘亦无勾心斗角，古籍中虽只有寥寥几笔，却也能看出二位高山流水之佳话。传闻当年一战子虚神尊死后乌有神尊将他好生葬了之后便不知所踪，后来神牌湮灭，是死亡之像。

挚友身死，生者以死相随。

他们死讯不过隔三日。

“虽是挚友，但从来都是人。”凤行舟微微俯身朝他伸出手，“接着走吧，陈道友。子虚神陵里可是还有许多人虎视眈眈，你我二人东惹了宗门西惹了魔修，若是碰一处了，怕是够我们喝一壶的。”

陈愿脸色一僵握住她的手借力而起，随便打了个清尘诀将身上尘土污渍除尽，讪讪道：“那你我二人也是无畏者。”

他俩胆子太大，但他相信凤道友能脚踢天隐阁手撕魔修。

凤行舟挑眉，但笑不语。

她走在前头，只觉子虚神陵比大诸天无相尊者之陵更为复杂且强。先是雾气大迷阵，又有深渊藏陵，再深入后才露出本来面目。

大阵阵脚虽被她破去一处，但阵心还完好无损，否则也不会转为杀阵将他们困在致命幻境中。

一层阵相已乱，二层便要重新来过。

她伸出手虚虚按在地面，原本凝出的小龙卷风此刻派上了用场。小龙卷自她掌心出现，随后钻入地底。

这本该是她九霄驭风诀最高阶术法风凝，当年风凝凝出的龙卷大而狂暴，绝不是这样的小东西。但这东西虽小威力却不小，有她神识操纵，只要找到阵心便能直接将其打穿。

“凤道友，这小龙卷瞧着有些可爱。”陈愿说。

他目不转睛盯着她一通操作，随后自己也学着凝出土灵息，他凝出的物件倒真是个锥子。

“陈道友，偷师偷得是否太光明正大了些。”凤行舟也不解释，笑看了他一眼就闭上眼打坐，“劳烦陈道友替我护法。”

陈愿应了，去八方放下极品灵石撑起一个结界。

阵中不知天日，陈愿端坐在她身前调息，他将气又走了七七四十九个周天后睁开眼。

见凤行舟还未醒来，便撑着下颌看她。

这些日子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细细看她样貌。初时遇见，因着她修天风只觉她亲切，反而忽略了她的容貌。

她在正道修士里长得似是有些艳丽了。她这双眼睛是极漂亮的凤目，恍惚想起她戏谑看人时眼尾会微微挑起，像是……狐狸。

突如其来的想法使得他一惊，随后撇开头不敢再看。可按捺不住的，他又转回来，正巧看到她被淡淡天风灵息包裹的面颊。艳丽不俗的脸孔，总带着浅薄笑意的红唇，总能让人瞧了又瞧。

这样的样貌偏生是修的天风，无拘无束又磊落暴烈。短短几日，她就救下他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