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这个人此刻快要被某种未知的情绪压垮，纲吉担心地握住他冰冷的、无意识颤抖的手，掌心的温热让阿格雷诺下意识紧紧回握，如同在被绝望笼罩的海面上，紧紧抓住他唯一的浮木。

一声巨响，面具男早已不成形状的身体轰然爆成一团黑雾，覆盖了大片场地，此刻云雀也早已退至众人身前，抬手遮挡迸溅的血肉。

啪，啪，啪。

几声清晰而缓慢的拍手声自雾中传出，五人再次绷紧神经，警惕地看向雾里透出的人影。

“真是漂亮的战斗，不愧是彭格列最优秀的两位守护者。”

不紧不慢的赞扬声幽幽传出，黑雾逐渐消散，众人终于看清来者，他身着带有银色纹路的白色长袍，留着略长的背头，轮廓深邃的脸上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他走到血肉堆积的一处俯下身，拾起地上那枚罪孽之角。

“马尔比基！”六道骸盯着对面的男人，心中恨意翻涌，“果然是你搞的鬼。”

“哦？”马尔比基站起身，饶有兴致地看向六道骸，“六道骸，我最优秀的实验体，阔别多年的重逢，我还以为你会先痛哭流涕地感谢我。”

“感谢？呵，别发疯了，当年你对我们做的一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找你找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有一天亲手将你碎尸万段！”

六道骸嘴角一扬，笑意寒森，如淬了冰的荆棘透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诡谲。

“你自然是要感谢我的，若不是我，仅凭艾斯托拉涅欧那拙劣的技术你怎么可能活到今天，还是说你讨厌我给你换的那只六道之眼？可我看你用的很喜欢不是么？”

“鬼话连篇，我倒是要听听等我把你切碎再拼到一起时，你是怎么谢我的！”

“所以，你就是科布拉的头目？”一旁审时度势的云雀突然插话，他看着对方右手上镶有蓝色宝石的地狱指环，手上不动声色地握紧浮萍拐。

“这话就太抬举我了。”马尔比基笑着否认道，“我不过是在Boss手下做了些研究而已。”

“用一条条人命来研究你的那些垃圾？”六道骸讥讽道。

“此言差矣，我所做的可以说是这个世纪最伟大的研究，那些实验体只不过是为了伟大的科学献身而已。”他摊开手，略显兴奋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你知道吗六道骸，人类神经产生的电信号传递时产生衰弱，人体最多能激活30%的肌肉，也就是说，70%的肌肉一直处在休息之中，只要加强神经性的传递，人体在力量、速度，甚至死气之火，全都会有惊人的提升……”

话音未落，从后方飞来的三叉戟瞬息间斩断马尔比基的右臂，当六道骸将三叉戟接在手中，那断臂也随着四溅的鲜血落在地上。

“呵呵……”

马尔比基看着自己空荡的手臂，不怒反笑，那副从容的神态让暗喜的几人再次不安起来，而此刻他们也注意到马尔比基原本血流如注的伤口在黑雾的包裹下已经不再流血。

“只有这样么，六道骸？”马尔比基反问道，一双精明的眼中带着不屑的笑意，“你让我，有些失望。”

说话间，地面那截断臂上戴着的地狱指环噼里啪啦地闪烁起黑色的电弧，与此同时马尔比基伤口处的黑雾也开始出现同样的电弧，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胳膊的断面竟开始生出蠕动的肉芽，随着黑色弧光的蔓延，马尔比基再生的右手就这么在几个呼吸间完整地长了出来！

“这个怪物！”

六道骸狠狠一咬牙，握着三叉戟径直刺向马尔比基，云雀也同时挥舞起浮萍拐攻了过去，但明明只差半米的距离，两人却被马尔比基一道黑色的电弧罩死死挡住再不能前进半步。

近距离欣赏过两人力竭的表情后，马尔比基不紧不慢地捡起断臂上的指环重新戴好，蓦地一阵强劲的电弧爆炸将两人重重击飞。

他们狼狈地摔在初代三人的面前，火焰与体力早已到达极限，两人努力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子紧盯着逐渐走近的马尔比基，没有丝毫恐惧与屈服的眼中只有干死对方的决意。

“不错的眼神。”马尔比基微笑着走到两人身前，“尽情愤怒吧，愤怒是一剂良药，让你们看清自己的无能。”

说罢又是两道黑色电弧袭向六道骸与云雀，两人再次跌在地面。

见到这一幕，高处的纲吉不禁想去救人，刚要起身手却被身侧之人拉住。

“陪我一会，求你……”

阿格雷诺的声音弱极了，弱的几近消散在空气中，看着眼前这个不知为何快要破碎的男人，纲吉有些不忍，犹豫片刻后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手。

“使魔大人还请高抬贵手！”

这时下方传来Giotto的声音。

“大人，一定是有什么误会。”Giotto撑着略显摇晃的身体走上前，将两人挡在身后，“这两位是彭格列的朋友，他们无心冒犯……”

“你说，朋友？”马尔比基好笑地看着这个挡在眼前的男人。

“是。”他答的坚定，反而让对方笑意更盛。

“你应该见过沢田纲吉才对，怎么还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不知道……什么？”

“想是沢田纲吉不希望你们牵扯其中，如此倒也省了不少麻烦。让开。”马尔比基目光扫向依旧倔强伫立原地的Giotto，微微挑眉。

尽管对方嘴上说着讨巧的话，可那双眼睛却如利刃般凌厉，毫无半分让步之意。

“这就是你的回答？”马尔比基语气中满是戏谑，“真可惜，如果你们继续乖乖听话，兴许还能饶你们几年安稳。”

他怜悯地看着眼前虚弱得不堪一击的Giotto，缓缓抬起右手，缭绕着黑雾的黑色电弧嘶嘶作响地在他掌心汇聚成一团，疯狂地扭曲、尖啸 ，骇人的力量随着电弧范围的膨胀而急剧增长。

【住手。】

【住手！！】

“住手！！！！！！”

眼见黑色电弧就要袭向Giotto，纲吉脑中一片空白，她无意识挣开阿格雷诺的手，沿着那道狭窄的横梁狂奔起来，纵身一跳，落在Giotto身前。

顾不得几人的震惊，她稳住身体，起身张开双臂将Giotto挡在身后，眼前的马尔比基也在困惑中散去了雾气。

“我记得你是……乔塔？”

听到这个称呼，纲吉这才想起自己此刻尴尬的身份，刚才那股针锋相对的劲儿也泄了一半，尽管对方已经展示出两人认识的事实，但让她在Giotto面前说自己是科布拉的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怎么办？要承认自己就是沢田纲吉么？

“哦，想起来了，你是彭格列的……呃……人。”

纲吉惊了，她没想到马尔比基会帮她隐藏在彭格列当卧底事情。

“没错。”纲吉定了定神，缓和了语气说道，“看在科布拉与彭格列多年交好的份上，还请马尔比基大人放过他们。”

“好说，我原本也只是想要那两个人而已。”

“可是……”

“等等，我还没同意呢，使魔大人……”

Giotto的声音戛然而止，语调里的未尽之意被一阵虚弱的闷哼打断。

“Giotto先生？！”纲吉回过身，惊呼声脱口而出，只见原本想要向前与对方对峙的Giotto身体忽然一软，纲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搀住Giotto。

也就在此刻，纲吉忽然一怔，目光穿过五个负伤的身影，看到了站在众人身后的阿格雷诺。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这片混乱的后方，孤寂得像是被世界遗弃的孩子，那双迎着纲吉目光的酒红色瞳孔里，是纲吉从未见过的悲伤，如同无声的质问，重重刺在纲吉的心上。

阿格雷诺收回视线，迈开脚步走过几人，路过纲吉的身旁直至走到马尔比基身侧，转身，冷冽的眼神淡淡扫过几人，最后又忍不住停留在纲吉揽着Giotto胳膊的手上，心中一阵酸涩。

他缓缓朝纲吉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态，看着她眼中的错愕，阿格雷诺不禁幻想她或许还能因为什么目的义无反顾地来到他身旁，然而Giotto却忽然将纲吉拦在身后阻隔了他的视线，也击碎了他最后的希望。

愤怒，嫉妒。

看着Giotto那好似宣示主权一般挑衅的眼神，翻涌的恨意逐渐吞噬了阿格雷诺的理智，如同毒瘤般在胸腔内膨胀让他几近疯狂。

“这就是……彭格列的选择？”

他压下蚀骨般的痛苦与不甘，收回手，再次看向纲吉，周身不断涌出的黑雾将他与马尔比基包裹，也逐渐遮蔽了那双泛着赤色光芒的眼眸，几秒后，黑雾忽然散去，两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