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闷哼如毒般灌进裴衍的耳朵,渗出迟来的血,他手上动作不停,反而变的更快,杨一寻的手臂仿佛烫手的山芋,他一气呵成的将手臂上剩下的伤口涂完,然后放下伤药,拿着帕子试擦手指,动作嫌弃又透着克制。
“办法就是卖惨。”裴衍一边漫不经心的擦手,一边头也不抬的回道。
“也对。”杨一寻点点头,看着裴衍,“我跟他也交换了一个条件,你想不想知道。”
杨一寻声音清亮,一字一顿,语气蛊惑,盯着裴衍的眼睛,“你想知道的话,我全都告诉你,只要你说出来。”
裴衍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定定的看着,直直地对视,然后开口:“你假意通敌。”
杨一寻一顿,整个人停住,停住动作,停住呼吸,停住思绪,片刻道:“没劲。”
“你消失这么多天,两边周旋,要么通敌,要么找死。”裴衍看着杨一寻的动作,嘴角微不可查的地勾起,“但显然,你都不是。”
“这么笃定啊,我在你眼里竟然是这样的人。”杨一寻语气了然,又说:“你说,一个快要病死的人,面前有两颗药,一颗毒药,一颗仙药,你觉得他会选哪颗。”
不等裴衍回答,杨一寻就接着说,声音不寒而栗,“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毒药。”
裴衍眸色一暗,他或许理解,但他不认同。
杨一寻说完,便不再理会裴衍的反应,她看了眼手臂上的药,已经晾的差不多,她将袖子放下,遮住那些乱七八糟的伤痕,起身看了眼上锁的房门。
房门隔绝了外面的迭迭脚步。
“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裴衍坐在桌旁,没有动作,眼神透过快要熄灭的烛台,看着杨一寻。
“这雨估计明日也不会停,到了地方估计也不好办,还是趁着现在休息休息比较好。”杨一寻轻叹一声,转身抱起放在椅子上的被褥,可手臂却使不上力的虚空,她踉跄了一下,用膝盖顶住,扭头看着裴衍接着说:“难不成你要在这坐一夜。”
裴衍看着杨一寻抱着被子都如此吃力的动作,皱了皱眉,但却没有上前。
杨一寻抱着被子放到床上,弯腰整理床铺,头也不回地说:“这床挺大的。”
可裴衍还是迟迟没有动作。
“你是怕我啊。”杨一寻见状坐到床边,视线由上到下暧昧的扫过裴衍,调侃道:“不会吧。”
裴衍视线又扫了一圈屋子,如同巡视领地,房内只有一张床能睡,椅子木凳堪堪坐人,连搭脚都不行,其实他在这坐一夜也不是不行,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在坐在可以保持距离的位置,但脚却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杨一寻见状挑了挑眉,侧身让开位置,自顾自躺到了里侧。
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说。
在烛灯燃尽前的一刻,裴衍终于上了床。
他抱着双臂躺在床边,闭着眼睛不去看杨一寻。
床确实很大,两人中间隔了很宽的位置,两床被子混在一起放在了中间,他耳边清晰的穿来杨一寻细微的呼吸声,和动来动去发出的窸窣声。
这些声音环绕在床帏里,格外清晰。
“你哪来的药。”黑暗里杨一寻突然出声。
“你那个婢女哭哭啼啼的来找我。”裴衍睁开眼睛,看着黑乎乎的床顶,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无奈。
说话间,杨一寻摸黑伸出手,去扯被子,她听着外面稀稀拉拉的雨声,莫名有些发冷。
她扯着被子想要盖在身上,刚扯过来另一角却被人猛的拽住,力道不轻不重,却刚好让她一直手臂拽不过来。
扯错了,杨一寻一愣,黑灯瞎火的,她也不知道那个是她的被子。
她真不是故意的。
“原来哭一哭你就心软啊。”杨一寻依旧保拽着被子不撒手,语气挪揄带着笑,“早知道我也哭了。”
“睡觉。”裴衍听着杨一寻调侃的语气,咬牙切齿,用力将被子扯上来盖住杨一寻的脸。
直接将她那烦人的声音隔绝。
“你就当我梦中呓语。”
可杨一寻闷闷的,带着笑的声音还是从被子里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