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斟酌片刻,“主子您之前让我去两屿港收茶叶的时候,我见过他们的人,是跟杨公公一样,想要找窑窖入伙的人。”卫影一边说,一边说观察者裴衍的神态,“那人说要送‘他’一个大礼。”
裴衍听到这话,嘴角弧度终于勾成一丝冷笑,眼里睨着轻傲,又是大礼。
卫影退下时,正巧碰到刚盘完粮仓的玊冗,和跟在他身后壮志酬勤看什么都新鲜的无白。
玊冗看着卫影,脸上写着你也有今天的,没等他开口,就见卫影冷冰冰地将斗笠扣在他头上。
今日风大,杨一寻裹着被子坐在榻上喝药,听着树叶打在窗上的声音。
太被动了,她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动不想。
她昨晚到现在只要起身,云意就会用被子被她裹起来,仿佛裹出了手感,裹出了习惯。
卫影来时,她刚喝完药,苦,苦的直皱眉。
她看见卫影进门,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信?”
“是。”卫影站在离杨一寻几步远的地方,“这是他们给你的信。”
卫影说着,将信拿在手里递给云意,云意结果信,呈到杨一寻面前。
“属下在追人的过程中得知,他们是在港口码货的,和两屿港那帮人一样。”卫影看着杨一寻,补充道。
杨一寻垂眸看着云意手里的信,半晌没有接过来,只是垂眸看着,半晌,只是说:“多谢了。”
她接过信,没有立刻打开,脂腹在封口来回摩挲。
卫影占了一会儿,发现杨一寻始终盯着那封信没有反应,刚要告退,听到杨一寻叫住了他。
“卫影。”
卫影立刻站在那里,杨一寻第一次这种语气喊他。
他听到她说:“这些天辛苦你了,两屿港那边,和这边,都不用再盯着了。”
看着卫影离开后,杨一寻撕开信封,信上只有寥寥几字。
火还满意吗。
信上的字笔锋犀利,杨一寻盯着那几个字,看看许久,久到云意开始不安,然后她笑了。
又让人分不清是在笑,还是火光的诡暗,可再盯着她看片刻,就会被不受控地卷入煞煞之中。
杨一寻慢慢地,手指用力,将信撕碎,拿在手里,一片一片,缓缓地放进床边的烛台,指尖与火擦过,带过一阵震颤。
她目光淡而又淡,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她看着火舌吻上来,咬的信纸卷曲,发黑,成灰。
满意,怎么能不满意,想拉她一起疯疯癫癫的,一同在地牢的火里打滚。
杨一寻目光细如针,冰凉地刺进火光,将火和灰烬串进一起。
“关子宁……”杨一寻眼神没有一丝情绪,映着幽幽火光,喃喃道:“来试试看啊。”
她确实不曾想到,牢房那把火是关子宁找人的放的,但也早该想到的,倭寇头子怎么会亲自动手,烧都烧了,能怎么办,既往不咎吗。
不会这么简单。
“云意。”杨一寻说:“你去告诉玊冗,让他放出消息,说我后日,要去城门外卖粮,确保一定要让抢粮的那帮人听到。”
云意有些迟疑,但还是应下,又听见杨一寻接着说:“找个人去打听一下,吴云起什么时候回来。”
“岁休河堤这种事情,用得着那么多人一起,修大半个月还没完,修来修去,无非是想着那点银子,一群人围着河堤不干实事。”杨一寻语气带着冰冷和抱怨,将床上的手枕扔到一旁,“我看刘朗,是当真不想干了。”
云意看着杨一寻,这是她这么久来,第一次看清杨一寻的喜怒,她原以为杨一寻这样多思的人,永远不会有失控的情绪。
杨一寻把自己缩在被子里,却依然感觉挡不住窗外的风,她就这么坐着,看着残火一点点暗下去。
她攥着被子,和站在一旁的云意对上视线,是她忘了,关子宁这种两头吃的人,这么重要的事,两方都有人在试探。
云意还想说什么,但始终没开口。
杨一寻看着她的神情忽然笑了,有些事做了就做了,不用打招呼,但有些事做了,那就是撕破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