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句话说完,周焕又面露一丝慌张:“这个堕仙印我暂时无法彻底消除,不过……你……你别怕,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你。”
短短两句话,包含的信息却奇险无比,唐令如几乎一瞬间脑海里就发散出了无数种生死一线的险要事件。
她看着他浓烈的眉眼,此时正浸染着安抚人心的笑意,很好看却很陌生。
他以前很少笑,总是冷冰冰的,少有的几次淡笑也难掩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而此时眼前这人的笑容,却似乎带着些许孤傲的伪装。
心口像被突然刺痛了一下,她急促地呼吸了一下,手指轻轻下移。
周焕觉得自己的脸似乎被一只噬魂的蚁爬过,麻痒得几乎要失去知觉。
他方才还将她搂在怀中,与她十指紧扣,此刻她换了姿势,他只好将空荡荡的双手紧紧握住,死死控制着自己不去用力地抓住她,揉入自己的胸膛。
她却仿佛对落在面容上那缕越来越炙热的眼神无知无觉,纤指轻抚着周焕如玉的面容。池水冰凉沁人心脾,她却像喝了数坛仙人醉一般,面颊越来越热,连浸泡在水中的身体也萦绕着暖意。
两人都穿着贴身的薄衫,面对面坐得极近,那时隐时现的春息暖意混不知是来自身边之人还是自己,抑或早已纠缠不清了。
“周焕,”她那对黑白分明的眸子极是清透亮丽,像是最天真无邪的精灵,不知世事险恶,在好奇无惧的驱使下要去触碰满身血污的魔,“别说傻话,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她手指挪到他的唇畔,轻柔地拂过那几处干涸的裂痕,心中酸楚几乎满溢。
他方才怎么说来着?他叫她别怕,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她。
她怎会怕他?
知她遇险,他只身前去妖境救她,那样善于隐忍又心机深沉的人,单枪匹马与妖王正面大战。
他未给自己留任何后路,终致自己于危机之中——红莲业火焚身,被来者不善的堕仙所俘,被算计得差点身死魂消。
才脱离生死危机,又血战永夜宫,心神失守、灵力耗尽,仍以一己之力将她带回鹭香山,损耗根基为她疗伤。
如今心魔侵身,堕仙印永刻神魂——他,再也回不去了。
唐令如眼睛酸胀发痛,不知不觉视线已经模糊,她很想为他做些什么,脑海中却像有无数的铁锤在敲打着什么,令她不得不放弃思考,只是本能地伸手安抚着面前似乎正在竭力忍耐的人。
周焕展颜一笑,眼底却压抑着深红色的浓烈情绪:“你……别担心,我暂时无事,日后总会想到法子的。”
“周焕……我会陪你。”唐令如哽咽一声,手下那轻柔的安抚突然显得那样匮乏和苍白。
她不由自主地垂下手臂搂住了身前那一截劲腰,仿佛想要把全部的力量都奉献给他,脸颊莫名地泛起热意,她的一侧脸已被沾湿,说不清那是薄纱般的衣料还是裸露的肌肤。
周焕脑中轰地一声,一直群魔乱舞的心念和被理智紧绷着克制着的欲望在疯狂拉锯,此刻尽数轰然倒塌,他张开双臂紧紧搂住身前那个纤瘦而带着无限暖意的身体。
他喟叹着收紧双臂箍着怀中的人儿,用力之大,全身肌肉都仿佛在控制不住地颤抖,原本略带威严和冷冽的凤目烫得发红,眼睫也似被自己滚烫的情意熏得不自觉频频扇动。
一个虔诚而炙热的吻落在她的发顶,那是他的回应,亦是他誓死要捍卫的承诺。
“好,我与你说定了。”
温馨而雅致的栖息室里,两人和衣而卧,唐令如醒来不过一会儿,立马便感觉疲惫不已,随后便沉睡过去了。
周焕从她方才的只言片语中大概拼凑出了她被搜过魂的信息,她已达上乘境界,妖境之中能对她施展搜魂术的不过寥寥几人——除妖王外,便只有南宫绛夜和百里浮欢这两名世袭长老。
他搂紧了身前酣睡之人,深邃的眼眸暗了暗,如今她魂魄受损,还需尽快温养修复,至于妖界那些杂碎的烂账,他自会一一与他们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