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来是受人信仰,也很服众,出了名后的追随者不少,从名声到口碑挑不出一点错,虽然现在被她阴晴不定的脾气全搞烂了,但曾经辉煌过那就也算。
白耀回头和她对视。
冰冷镇定的目光里让人瞧不出太多的情绪,祢春一时还拿不准主意。
她准备再喊两句。
“幻境在骗你,你不会看不出来。”霍邈按住她的肩膀,走到她身边站定:“你在赌,但你赌不赢。”
她说话没多少起伏,尤其对着白耀,这一声下来倒是把他从危险边缘强硬地拽了回来。
白耀听到她说自己在“赌”,嘴皮猛地一哆嗦。
眼里的呆滞慢慢转化为疯狂,但他又转身背对了霍邈和祢春,没人能看清。
疯癫的□□席卷着热烈滚烫的风钻入他鼻腔,烫的他险些抬不起腰。
此时此刻,他脑子全是割破手指,以血为誓,按在“同意”那两个大而显眼的金字上。
那金色的光泽漂亮瑰丽,构成了一片海域推着浪花卷着人往里走,无声无息释放着它的诱惑力。
能直接拿到噬骨草,只需要牺牲四个人,就四个人!那可是直接拿到噬骨草!就算这个机会是假的那也没有理由不去选择,万一是真的呢!?这种情况下谁还能保持理智。
白耀默默想,没有人。
他坚定地对自己重复了一遍,没有人,而后想都没想,咬破了手指,按在了同意上。
祢春无声地看他做完一切,伸出去要去阻拦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垂向身体一侧。
几乎是在血液与金色灵力触碰的瞬间,白耀整个人就被生生撕裂,身体碎成一片一片,最后化成点点金光,萤火虫一般飘散于天际。
胸腔内温热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每一下都稳稳落回原位,“咚”“咚”敲击着她的大脑,耳鸣占据了所有,这副身体仿佛只剩下了这一个器官。
远处的荆朔和圣素手刚想扭头看看什么情况,就和这场面打了个措手不及。
两人对视一眼,脑中回想的皆是白耀死去的样子。
如果不是和白耀搭过话,她们简直就要怀疑这人其实不是一个真正的人,而是一具木偶,或是一把稻草人。
幻境倏然破灭,几人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被分到不同幻境的人这会儿和她们一样纷纷回归现实,扫一眼人数,大概骤减了十几个。
圣素手看准身侧一伙人,歪头对着其中一个修士问:“请问,如果把人成功拉回来,幻境会遵守它说过的话吗?”
那修士捂着流血的肩膀,沉重地摇了摇头。
圣素手是大前辈,那修士见她主动找自己问话,神情都有些不由自主的严肃。
“如果能把人成功拉回来,幻境会进行绞杀,我们的同伴,因此折损了一位,尸体……也没成功搬出来。”修士缓缓道。
圣素手心下了然,又接着听她道:“打到最后都快撑不住了,不知道因为什么,幻境就突然没了。”
圣素手思考片刻:“应该是它等所有人都完成了选择,时间一到自己跑了。”
说完,她安抚了几句这修士,回到祢春身边。
“说真的,我现在真的很恶心,很想吐,这幻境实在是太能折腾人了,没完没了了。”
荆朔往前一瞥:“噬骨草应该就在大殿里面,走到那座大殿,少说也得十几步,每一步都变个幻境出来,说不定光靠这个就能把我们给耗死。”
圣素手听她这样讲,敏锐地听出她话里的幸灾乐祸,想她估计是疯了。
荆朔现在确实有点疯,同她一样压着火的还有她身后那二人。
这两人像两座大佛,吱都不吱一声,往那一站,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脸上压着火气,大有下一秒就把大殿掀了的架势。
祢春的下颚线被阴影勾勒的更加锋利,眉眼深邃,耸起的眉骨如刀刻,眼尾的红嚣张地滋着红色的灵力,还带着响,仿若凶残的猛兽化了人形。
冰凉的触感摸上她的下巴,祢春刚要发牢骚,低头一瞧见是霍邈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牢骚顿时没影了。
霍邈打着安抚的名声用手指若有若无地摸上她下颚线,停顿到下巴,最后用拇指指腹轻擦了一下她的脖颈,流连忘返地离去了。
“不想走你可以继续。”祢春大概是一时被冲昏了头脑,没头没尾冷不丁这么一说。
她眼下在内心把环濯滩,冰悬深山和眼前的大殿轮番暴打了一顿,再加上自己这么一句牛逼哄哄的话,竟然有点莫名其妙的小爽。
霍邈和她在药室内度过那些,有些事情彼此心知肚明,所以她根本不惊讶,还张扬地冲着祢春笑眯眯地挤弯了眉眼,薄薄一片悬浮眼镜都被无声撤了下来。
大概是她想近距离好好看看这人。
眼镜一时很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