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回到寒极宫，立在大门口时，祢春就察觉出了不对。

她撩起眼皮望过去，又淡淡收回。寒极宫一个人都没有。

真是局吗……

祢春脚跟后退了半步，僵了许久，又回到原地。最后，她还是硬着头皮踏进了大门。

祢春面色深沉如水，在经过几片漏花墙时，终于到达了最后一扇门。

是宫主和长老们一并现身聚集众多修士共同论事的大殿。

厚重的冰锻大门被她两手推开，屋内昏暗压抑，还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死人死太久发散出的臭味往人鼻腔里蹿，呛得祢春一阵闷咳。

她站在大门这端，抬眼朝大殿最高那处玉座看去，看到了一个死人。

是她们的宫主，统管寒极宫的宫主，秋月迟。

秋月迟眼眶内的东西脱落不见，唇角似是被一股力量朝着耳朵的方向拉去，撕裂成两道血淋淋的口子，舌头被长长拉出，脸上是黑色脏污不堪的血和青紫交加的伤痕，一只耳朵像是被生啃，有着几个显眼的齿痕，整张脸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

颈间有几道深深的抓痕，深至见骨，碎肉堆在白生生的骨头旁，盯久了像蛆一般在缓慢蠕动。

她那身尊贵华丽的衣袍烂成碎布，四肢和脖子一样都遍布着长而深的抓痕，同样深至见骨。

祢春看清全貌那一刻心脏骤停，浑身血液倒流，冷意从背后大片攀升，一只膝盖脱力跪到地上，胃部酸水往喉咙冒，让人连连作呕。

“宫主！！”

祢春想，这绝对不是仙门百家的手笔。那会是谁杀了四宫之一的宫主？这个能力手段排四宫主第一的身份，能被谁整至这般惊心触目的惨状？

会是谁！！？

祢春无视碎肉和断裂的白骨污血朝她身上滑落，颤抖着双手托住秋月迟的肩膀，轻飘飘的重量如同纸片东倒西歪，秋月迟的头直接低向她的胸膛，死尸瘫在地上，身上掉落的东西叮铃当啷一片往阶梯下倒。

从她成为魔修后至今，没有哪件事正常过。

可要抓出这一切的源头让她好好理清楚，她竟是一根汗毛都抓不到手。

秋月迟死尸模样，和修仙界那些警示修士远离魔修的古籍上画得一模一样。

是修仙界人士万分痛恨的魔修手笔。

魔修最喜欢将人变成破碎的，大概是因为厉害的不厉害的魔修大多没几个完完整整的，要么缺只胳膊少只腿，要么没了下半身或只留上半身，他们一边羡慕正常人的外观一边满怀恶意地恨着他们，虽恨却又不妨碍他们不遗余力找方法再生或者直接搞出三头六臂等各种奇形怪状去弥补身体缺陷的部分，因此如若要杀什么人，他们必定会将人弄死后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秋月迟的死法，完全和古籍描述一致。

但祢春绝不会相信就这么简单一回事。

祢春试图站起身，鼻腔忽然嗅到一丝怪异的血腥味，太阳穴突然被针扎了一下似得疼。

这痛意愈发猛烈，祢春身为魔修不能完美兼得两边，去镇压或许是失忆症带来的痛意时完全顾不得魔气。

导致它们向外涌出，或许是祢春体内的魔气被过度管教，因此和秋月迟这具死尸接触时兴奋到冲破她最后下压的一道桎梏，瞬间铺满了整座大殿。

祢春就跪在秋月迟边上，捂着太阳穴狠狠敲了几下脑子。

针扎的痛意迎合着她，更痛了几分，祢春这段时间忍痛能力直线上升，因此只是踉跄了一下身体。

她下意识咬住舌尖，烂了好几遍许久没长好被她新伤添旧伤再这么一折腾，不知道咬到了什么，大片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和秋月迟身上乌黑的血交叠在一起，不时片刻就弄脏了干净的衣袍。

祢春胡乱一抹，想必须尽快离开，再这样下去，她定会被误会。

可还没走几步，原先释放出去的魔气瞬息间被吸回她体内，祢春瞳孔地震，人往前倒，手撑在地上。

她确定她并没有在混乱之中主动收回这些魔气。而且它们回笼的速度太快了。

刚这么想完，心脏就空了几拍，短暂几秒都没有再跳。

秋月迟身上开始发黑，祢春注意到背后不对劲儿，瞥去一眼，就见她离奇地站了起来。

脖子僵硬地活动了几下后，埋在血管内的郁气就被排出，顺着台阶找到了祢春这位新主人。

祢春后退几步，察觉到这股魔气和一般不同。

这是……堕魔的？

堕魔，是当世几大界中沦落到最底层的废物中的废物。

因为归属魔界给他们丢脸所以地位要更为卑微，连砖缝里的泥都不如。

这些人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在弱肉强食的魔界几乎是被当做狗天天逗着玩，稍微有那么一点能力的也被普通魔修捉去，当免费的畜牲。

堕魔会对尸体感兴趣，若说祢春成为魔修已经够离谱了，但当她吸入秋月迟体内的郁气后，竟然直接天翻地覆沦为了堕魔。

这样一种存在，魔界估计数量少至快灭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