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从楼东边绕到了楼西边，天台上的空气也逐渐冷冽起来。

慕玖松开环着言瑾腰的手臂，从他颈窝上抬起头来，鼻头还挂着晶莹的泪珠，脸上却烧起一片红。

他背过身去，羞怯地蠕动着嘴唇：“谢，谢。”

害羞个鸡毛！

言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往一旁挪了挪。

沉默。

“那个。”实在是有些太尴尬了，言瑾摸了摸鼻子，率先说话，“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睡觉吧？”

“哦，行。”慕玖茫然地点了点头，跟着他站起来。

两人没头苍蝇似的在沙发旁边转了两圈，才找到来时的入口，推门走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各怀鬼胎，谁都没再说话。

二姨早早收拾好了房间，抱了床厚被子塞到慕玖怀里。

“家里房间少，你今晚就和小瑾挤一挤吧！”

“什么？不行！”言瑾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拦在门前大呼小叫。

二姨白了他一眼：“有什么不行，都是大小伙子，你还害羞啊？小燃回来的时候你不是也和他挤一张床嘛！”

说着，二姨一把推开他，把枕头放在床上，随即朝着门外的慕玖招手：“来，进来吧！”

慕玖抱着被子，迟疑地站在门口，胆怯地抬眼看向言瑾。

言瑾冷着脸站在门边，并不让路。

二姨走出来，握上慕玖纤细的手腕，不由分说把他往房间里带：“看他干什么，快进来。”

慕玖看似被强制拉进房间，可谁都没瞧见，他垂下的睫毛里刚好掩去窃喜的神色。

妈的，好尴尬！

刚才看他哭的可怜抱就抱了，如今还要睡在一张床上，成何体统！

言瑾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只好跟着进了房间。

二姨抢过慕玖手中的被子，三两下铺好，起身走出房间，还不忘嘱咐：“早点睡，别熬夜！”

“呯！”

门被关上，只剩两人面面相觑。

似乎是察觉到言瑾的情绪，慕玖小心翼翼地将床上的被子卷起来，体贴地提议：“客，客厅，也不，是很冷，我去沙，沙发上，睡。”

说着，他转过身，慢慢朝着门口走过去。

言瑾看着他略显悲伤落寞的背影，有些于心不忍，纠结许久，才皱眉开口：“那个。”

慕玖立刻停下脚步。

“你，今晚就在这睡吧。”

话音刚落，慕玖像一只得到进屋许可的小狗，立刻抱着被子转过身来，连脚步也欢快了许多。

？妈的这人刚才是装的吧？

他铺床的动作飞快，几乎瞬间就将被子恢复了原状，随后坐在床边，眼睛亮亮地盯着言瑾：“睡，睡吧，困了。”

言瑾额头一跳一跳地疼，忽然有些后悔刚才的决定。

可话是他说的，又不能现在就反悔，只好硬着头皮也在床边坐下来。

“睡，睡吧。”他躺在床上，不知是不是被慕玖传染，居然也结巴起来。

“哦。”慕玖点点头，乖乖躺进被窝。

再次沉默。

身边多了个人，实在是有些不习惯，言瑾猛地坐了起来。

“怎，怎么了。”慕玖吓了一跳，也直起半个身子，结结巴巴又有些关切地问。

言瑾没说话，只瘪着嘴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抽出几件衣服，又返回床边，将那几件衣服堆在两人中间，形成一条分界线。

他立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睨着慕玖发号施令：“我不习惯旁边有人，你今晚最好做到隐身，这是界限，要是你敢越界——”

他俯下身来，直视着慕玖的眼睛，亮了亮拳头：“你知道后果。”

慕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随后吞了口口水，认真点了点头：“嗯！”

言瑾挑眉，收回拳头，躺倒在床上，满意地关上床头的灯，闭眼催促：“睡吧。”

慕玖听话地躺倒，乖乖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言瑾早已睡熟。

黑暗之中，和他隔了一个身位的少年面对他侧躺着，眼睛亮晶晶地，红唇轻启，缓缓吐出一口气。

*

言瑾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那是一个充满阳光的画室，他和小哑巴相对而坐，被一幅幅画作包围。

梦中他手拿画笔坐在椅子上，小哑巴则带着满脸温柔笑意弯腰看着他，画面温馨又美好。

他吓了一跳，拼命从梦中惊醒。

神经病吧？做这种梦！

言瑾狠狠咬了自己一下，转头看过去，身旁那人早就不在。

起这么早？

他摇摇头，将梦中那些画面从脑中甩掉，这才翻身下床。

厨房传来笑语，言瑾蹙起眉头，抱臂靠在门框上，朝厨房看去。

二姨带着围裙做饭，慕玖在一旁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逗得二姨哈哈大笑。

？当自己家了？

言瑾疑惑地走到门边，用力咳嗽一声。

听见动静，二姨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小瑾醒啦，赶紧洗漱吧，小玖也出去等着，饭马上就好了。”

小玖？叫这么亲切？

言瑾狐疑地瞥了眼从厨房走出来的慕玖，那人却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十分乖巧地坐在餐桌旁。

他磨磨蹭蹭地，在慕玖身边坐下来，压低了声音质问：“你和我二姨说什么了？”

慕玖抿唇，似乎是偷笑了下，随后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能说什么！”二姨嗔怪地轻轻打了言瑾一下，将手中的饭菜放在桌上，“就是说了些你们在学校的事，谁叫你从来都不和二姨说。”

她把盘子往慕玖面前推了推，脸上笑的慈爱：“快吃吧！”

言瑾：“……”

早餐做得很好吃，二姨却没吃几口，只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大快朵颐。

吃完最后一口，言瑾接过二姨递过来的纸巾，把嘴角的油渍擦干净，抚着肚子满意地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