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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宴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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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主足足晚了两日才到。

原定的脚程分明是出发后第三日,吴王又不好对着趾高气扬的县主发火,只好去责问指挥辇夫的头杠:“你怎么指挥的?宴猎推迟了足足两日!你知道这几天会耽搁多少事吗!”

举行宴猎原本就是在日常的政务中挤时间,原本的日程安排的妥妥当当,现在开宴时间一推迟,连带着后面的事情全部都要受影响。

尤其秋日多事,对地方官员的考课、朝廷派到封国的政绩考课也都是在天佑节前后。

头杠一缩脑袋,委屈地说:“大王,县主路上发火杀了两个辇夫,路过岳阳时又非要留下观景,上去劝的辇夫又被杀了,小人实在不敢忤逆啊!”

吴王猜都能猜出来县主为什么发怒。几日之前县主和县马大打一架——或者说是县主把县马打了一顿,当天夜里锦云生就顶着一脸伤痕进宫告假连夜回了长安。

锦云生不肯退步认错,县主憋着火就开始胡乱迁怒。

“……”吴王深呼吸两次,强行咽下这口气,“算了,你也不容易。回头多给你发一份工钱。去通知所有人,宴会全部取消,直接开猎场,明天清点战利品回程。”

本来秋猎全长就只有三天,县主一下耽搁了两日,只能把赛程一再压缩。

公子们和随行的官员都对原因心知肚明,各自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便都接受了吴王的安排,继续忙自己手头上的事去了。

只有县主对此安排不满意,听说了消息便不顾阻拦闯进了吴王的行宫。

“县主,您不能进啊!”侍从们七嘴八舌地阻拦,却又不敢伸手触碰,生怕惹怒了这个喜怒无常的尊贵女人而掉了脑袋。

县主提着短剑威胁所有过来劝的人:“都给我滚开!让姬蕎出来解释为什么不办宴会——就因为我迟到两天?”

“大王正在和公子议事——”

最后一道门前的侍从蓦地伸手去拦,县主冷笑一声,挥剑便砍,侥幸此人躲得及时,只中了肩膀。

县主冷笑一声:“他也不过是个侥幸入了皇叔法眼的下等人,有什么资格——”

“……朝中局势有变,公主……”吴王的声音隐约传来。

“公主是最没必要的一环……”

“那郡君……”

其中人似乎正在谈论关于海安公主的事情,百安县主虽说不怎么待见这个堂妹,倒也多听了两句,下意识就觉得他们在说坏话,又听提及了自己的独女,立刻撞开了方才负伤的侍从,伸手就开了门。

“妄议尊上,该当何罪?!”县主提着剑冲了进来,美目圆睁,面色狰狞,“编排海安那个小丫头也就算了,我女儿哪里惹了你们?”

屋里三人倏地站起身,吴王恭敬行了一礼,姬开倒是满脸漫不经心地笑着,也跟着行了一礼。后面那女官动都没动。

吴王站直身子,蹙眉质问县主:“县主,下午就要开猎,这个时候,您有何贵干?还有,我们什么时候编排公主和郡君了?空口无凭,我可不认此罪。”

县主正要发作,又突然变卦扔了剑:“今天我跟你仔细算算账——为什么要取消宴会?”

“若照着之前的行程走,今后的政事便会耽搁。”吴王不卑不亢地回答。

“你们一个弹丸小国的政事,能有我开心重要?”县主怒然甩袖,“连陛下都要给我三分脸面!”

吴王哑口无言。

陛下怕大王爷,也害怕百安县主向她爹告状,自然要给她三分好脸色。也难为陛下人到中年还怕大哥。

姬开手指绕着额前长发,微笑着对吴王说:“看来郡君还是比不过公主的。公主之父位尊而心谦,公主之母富金而行俭。父王,儿臣真真羡慕九弟的婚事。”

“海安哪点比得上我女儿!”百安县主登时炸了,忽然又笑着踱步,别有深意地打量着众人,“我女儿看上谁,是他高攀;我女儿嫁给谁,那是她下嫁。公主不过是为了利益联姻,再高贵也不过一枚棋子。现下天高地远,芳雪却是实打实的自由人,公主自然比之不及。”

锦浪轻的闺名叫做芳雪,据言与她妹妹的名字都取自后主词“浪花有意千里雪,桃花无言一队春”句。像锦浪轻这样的自由人,在人人都身不由己的朝堂上,属实难得。可惜几乎没什么价值。

“县主说的在理。”姬开微笑着反声呛了回去,“但是臣只知公主日后不会被‘除恶逆’。”

百安县主果真变了脸色。她咬紧牙关,握紧拳头,彰显身份高贵的长指甲在手心留下可怖的血痕。好一会儿她才好像冷冰冰地开口:“吴王,尽快开始吧。三公子,宴猎结束后,我会亲自登门。”

她的脸色青白,完全没有方才意气风发的样子。县主转身欲离去,行至门前又停了步子,背对着屋内众人,长叹一口气,再度开口:“我奉劝一句,知道的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木门被轻轻关上。吴王斜眼去问姬开:“……除恶逆是什么?”

姬开附身把县主扔在地上那把染着鲜血的短剑捡起来丢在桌上,抿唇一笑:“是皇室排除异己的一种手段。殿下告诉我的。”

吴王总感觉那个笑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惧,这点挑起来他的兴趣。要知道他这个儿子,从小到大,从围观行刑到刺王杀驾,就没有不敢做的,更遑论对某种事物产生“畏惧”。

不过吴王倒也不怕他弑父夺权。

他按着剑刃,不在乎指尖是否染血,向着颜子晴的方向推了两寸:“颜卿,刚刚县主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去吧。”

“此剑臣会交还县主。”

颜子晴颔首,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绢布,仔仔细细把剑刃擦拭干净,交给随行的副官,便揣着纸笔出去了。

姬开跟着她就笑嘻嘻地跑了,连道别都没有半个字。

吴王死死皱着眉头,最终只叹了口气。

越发无礼了。

日昃,宗室众人汇聚猎场,由吴王为诸公子分发武器。

每人固定配备一把良弓,一柄利剑。接着吴王便叫人捧着先前看给姬开的武器一一展示。

势比万军的长刀刚走过来就被姬开顺手捞走了。

“啧。”九公子不满地看着他的动作,随后选择了以一敌十的长枪。

和阳王姬准备去拿长弓,被吴王瞪了回去,灰溜溜选了剩下的唐刀。大公子惯会察言观色,专门避开长弓,拿走了最后一把武器。

“赛事第二场,田猎。”吴王拎着那把弓,站在自己的桌子前,扫视自己的儿女们,“规则与往年同,最终所得筹算多者胜。”

这规矩其实也是从皇室那边搬的。一头熊抵三匹狼,一匹狼折合两只鹰或是三头鹿,一头鹿又能折合四只兔子。

一只兔子则算一个梅花筹。

“明白了就把武器放这儿,各自拿着弓下去。”吴王抬起下巴,示意孩子们可以下场了。

几位王子嬉笑着走了,和阳王姬仍留在原地跟她夫君搂搂抱抱。吴王咳嗽了几声,才把他俩分开。

王姬略有不舍地准备下场,吴王挥手打发了虞忱。丰乐王姬翘着脚,低声对旁边的公子修说:“姐姐最近真奇怪。这就是爱情吗?”

吴王也不是没觉察到怪异,只是说不出来,又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一开始只当是自己人老多疑,出现了幻觉;今日丰乐的话倒印证了从前的感觉。

公子修回了一句什么吴王没管,他当即叫住和阳王姬:“攻玉,你停一下下。”

和阳王姬因为与丈夫太过恩爱被留下谈了半个时辰,打猎时也心不在焉,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箭射到了哪——总归会比九公子稍微好点。

到了公布筹算数量时她也是心不在焉地转着手里的酒杯。虞忱不知道被吴王打发到哪里去了。

吴王举起酒杯,示意计数的侍从公布结果。

侍从拿着随行的算官统计好的只,虽是不敢相信,还是照样念了出来:“甲等两位公子,拔得头筹者是……九公子颂,共计一百六十四枚梅花筹,合计六匹狼、两只鹰,十五头鹿,八只兔子,余箭无;

第二名,三公子开,共计一百二十五枚,三匹狼、一只鹰,二十二头鹿,七只兔子,余箭无;乙等大公子宫璇,七十二枚,十八头鹿,余箭十七支,太子允,六十四枚,一匹狼,一只鹰,八头鹿、十四只兔子,余箭四支……”

侍从看着卷尾最后一位参选的选手,不由停顿了一下,最终硬着头皮说:“丙等,王姬攻玉,四十七枚,九头鹿,七只兔子,余箭无。”

王姬不过挑眉,举起杯子一饮而尽,起身向着吴王摆摆手:“走了。”

吴王的杯底砸在桌上:“走什么!坐下。”

“父王别生气啊。”姬开举着酒杯,笑意不达眼底,“这几日风寒频发,宁馨妹妹大约是不留意害了病,今日偶然失常——儿臣府中下人也大多害了病呢。”

和阳王姬不置可否,但是乖乖坐了回去。

吴王瞪了她一眼,随后把矛头转向姬开:“那你也生病了?”

姬开也只是个能勉强进甲等充数的角色,水平实在一般,何况箭矢还有限,放在皇室子弟里动不动就三四百的成绩里实在不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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