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伸手——”她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长针,笑眯眯地对坐在窗前的九公子说,“好不容易才把你弄出来,还得赶紧把你送回去呢。”
九公子头都不回,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撑着头看窗外的风景,嘴里念叨着什么“可惜天不应时,人不应景,身不应己”,或者是“流水无情,落花更无情”一类的句子。
总之听起来文绉绉的,像是已经疯了。几寸长的针扎了一手臂也没有半点反应。
少女拍了拍手,又站回姚泱跟前:“对了,你自己偷偷躲在这里当官,吃香的喝辣的,也不告诉我?”
“我想不起来太多,你不要生气……”姚泱抬起头,委屈地看着她,“而且,而且谁知道你在哪啊。”
少女很是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去去,懒得听你说。我听说二皇子也有病,顺便解决掉,免得回头受罚。”
“尸鬼在王宫。”九公子突兀地说了一句,“他还在我身体里。”
屋里的几个人都转过眼睛去看他。
九公子在窗前一动不动,姚泱注意到那扇窗子面对的的确是王宫;但他也不懂公子颂怎么凭空说尸鬼在王宫的,毕竟他应当不知尸鬼是什么才对吧。
“这么笃定?”姚泱撑着脑袋问。
“可能因为这种虫子吧,我也不知为何,总之就是知道尸鬼在哪里。”九公子紧紧皱着眉,“我还知道,她叫陈屿灵,是一个什么教会的头领。似乎是叫……三山教。”
韩夫人和女儿换了个眼神。
九公子想到了一些东西,声音也低了下来:“前段日子,三哥他们在查严小姐的案子……其实很多人都是三山教的,我外祖、我娘,我自己……还有赵王后也是。连大哥都是。”
“哦,那我想起来了。”姚泱漫不经心地说,“不过我以为是佛教的别支,像白莲教那样。”
后面听说皇子失踪才稍微打听了一点,但是也没当回事,直到后来督办巫蛊之事。
“你大哥的话,是三山教好像也不奇怪。”姚泱思考了一下大公子这几天干的事,“又是要杀兄弟,又是替巫蛊之祸平反,还想从天枢阁手里抢案子,大概真是做贼心虚了吧。”
九公子没再说话,但是好像哭了,一个劲拿没扎针的那只手抹眼泪,还有隐隐约约的啜泣声。
“喂,你知道那么多都不告诉我!”少女踢了一脚姚泱,“还有不是不准谈政治吗。”
“诶,错了。”姚泱挪了一下屁股,向自己的爱人道歉,又对九公子说,“公子颂,我见你这两天才清醒过来,且告诉你,你大哥干的可不止这么点呢。他还跟燕王勾结,让人去刺杀了你爹,太后和老三生死未卜。”
少女又踢了他一脚:“你又告诉他这个干什么!”
“我想看他什么反应。”姚泱极其实诚地耸耸肩,“他和我弟可太像了。”
“我看你是闲的发慌了!”
姚泱被踢了便挪了一下,继续说:“我还知道别的,你们要听吗?他们背地里的龌龊事我都知道。”
“听这些东西只会脏了我耳朵。”少女走回窗前,替九公子把胳膊上的针拔掉,“何况我还有正事呢。”
那些银针拔出来时不带血,只是每一根顶端都死死扎着一只米粒大小的黑色小甲虫。
少女换了另一把针,在九公子的另一只胳膊上也开始做针灸。
“万一,万一大哥也是被这些虫子控制的呢?”九公子用余光看着被少女随便放在窗台上的串着小虫子的针,声线颤抖,心里打鼓,却还是存着一丝希望。
屋里一时陷入寂静。
最终由韩夫人开口:“你觉得,三哥是什么样?”
九公子不假思索:“三哥是个很温柔的好人。对谁都笑着,跟谁都能说上话,连二皇子也不例外。”
姚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了一声,然后说:“可他是个无恶不作的坏人。”
“他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少女与姚泱异口同声地回答。
九公子沉默了下来。他知道三哥交游广阔,姚泱和他的妻子极有可能都认识姬开。偏偏在外人面前,成了无恶不作的奸人、唯利是图的小人,是他装出来的还是本性如此?
而且大哥也是和蔼可亲、沉稳可靠的,难道……他也是装的?
“至少,他还不至于沦落到跟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邪门歪道的恶教为伍。”
姚泱适时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