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想是为什么死到临头了!”贤王再气也没有扔下姚铮自己逃命的意思,“谁让你乱发信号的?我让你发了吗你就发?”
“我急着回长安呢。”姚铮辩解一句。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马匹中了一箭,嘶鸣一声就要倒下,贤王抓着姚铮的胳膊,利落跳马,落地时却不稳,致使两个人都摔倒在了地上。
贤王估摸着大概某根骨头断了,几乎站不起来,只好撑着力气把姚铮压在身下替她挡先到的箭雨。
其实他也不甘心这么死掉——他的人生才刚重启。
姚铮躺在地上,看着甘遂替他们挡了一箭,相思子和天仙子来不及管甘遂,连忙架起贤王,半路上又劫了一匹马,连续跑了不知多久,迎头撞上了赶来的援兵。
火器和刀剑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武器,贤王本就弄死了单于,对方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且由于匈奴部落分散,军队方才集结完毕,钟和带着人几乎是平推过去的。
营中苦战的两千兵士伤亡不多。
甘遂中了一箭,伤势不算太严重,箭头也取出来了,甚至是血也止住了,可是人就是不醒。
姚泱和陈清光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了营地里。
“公主,节哀。”姚泱看着陈清光把取出来的箭头信手丢进了水盆里,纠结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和姚铮说什么,只好象征性地表示了哀悼。
“你什么意思?血不是已经止住了吗?”姚铮站起来,蹙着眉头问,“天仙子不是说你们什么都能治?”
姚泱摇摇头:“要是什么都能治,他会和我一个死法?”
姚铮听不懂他什么意思,眉头皱的更深。
陈清光把手上染血的羊肠手套丢掉,笑着说:“海安,你姑且就认为此为‘置之死地而后生,陷之亡地而后存’吧。”
这两句话骗骗三岁小孩就算了,姚铮虽说没二哥聪明,但也不是傻子,死而复生的事不可能有。
何况早就听说匈奴有种毒药,触之即死,无可转圜。当年的怀安太子文皇帝就是中箭死在这种奇毒下。
他或许好运些,箭头和污血排出后活蹦乱跳了几日,只是很快就病逝了。
一个长年领兵的将领偶感风寒去世?骗小孩都不信。
“我只是……我很难受。”姚铮坐在一张凳子上,忍不住掉眼泪,“如果我没有鲁莽行事,大概也不会死那么多人,甘遂也不会死,伯父也不会受伤……”
“时也,命也。”陈清光叹了口气,坐到她身边,“甘遂只是你的侍卫,充其量一个仆人,有什么好伤心的?”
姚铮迅速转过身,用手掌捂着脸。
甘遂不只是她的侍卫,甘遂、相思子、天仙子从她出生起就在照料她,日夜相处,与家人何异?
大抵是因为父母从来不把他们当仆役,姚铮也不肯把他们当仆役。
“别说了别说了。”姚泱把陈清光拉起来,免得她再说两句逼的将领自刎阵前。
陈清光使劲踩了他一脚,掀开帐篷帘子出去了。姚泱低头看着姚铮:“如果说有以命换命的交易,你做吗?”
姚铮被以命换命四字敲打的不轻,也不由思考起来。
可她实在没有那么高尚,平心而论,不管是用她自己的命换谁的命,她都实在不舍得。
“我……”姚铮不敢承认自己的懦弱,这个问题也绝对没有标准的答案,故而她只能吐出一个音节,便再也回答不了了。
“那用甘遂的命,换二皇子的命呢?”姚泱继续问。
姚铮瞪大了眼睛。这道题几乎是左右为难。
如果真有这个机会,如果真的只能二者择其一,如果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
姚铮用余光看了一眼躺在病榻上的甘遂。
“我一定会选二哥。”姚铮垂头丧气地答,“我太卑劣了,我对不起甘遂——”
姚锐毕竟和她血浓于水,怎么样也是血脉相连的家人。而且姚锐也才二十三岁,他的人生同样刚刚开始。
“人之常情。”姚泱打断了她的话,抬脚往外走,“如果换我,我也会优先选自己的妻子孩子——可惜没那个机会。”
如果有那个以命换命的机会,他三百年前根本不会死那一次,那个可怜的孩子也不会夭折。
甘遂只是个开头。姚铮肩负大任,自然不能在一点私情上踟蹰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