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敌人的命是吗?”贤王冷不丁开口,“那些匈奴人的命,和我们一样吗?”
匈奴人从秦时就屡犯边境,到了现在还是每年照例打秋风,边境民不聊生,苦外敌久矣。
现在又隔了一层血海深仇,说不恨是不可能的。
“不一样的话,你就给我看着他们死。”贤王冷漠地丢下一句话,摇着轮椅走了。
姚铮愣住了。
她给了相思子和天仙子二十万两银,从附近的牧民手里买了三百多头活羊,暂缓军纪,命令将士们就地宰杀活羊,架火烤肉。
空气里弥漫着鲜血的腥味和烤肉的香味。
姚铮把一块骨头扔进汤锅。
“元帅!”钟和喊了她一声,士兵们纷纷抬头去看,钟和单膝跪下,双手托着一只盒子,里面放着半块虎符。
姚铮看着那枚虎符,想起来自己明日就要指挥作战,心里不由恐惧,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落,在士兵们忐忑的目光里微微颤抖。
最终她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虎符,转头看向地上的士兵们,声线发抖:“……诸位将士听令,”
她止住了话头,士兵们都翘首望着她。
“……”姚铮再度张口,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第三次启唇,只吐出几个字,“第一条,保命。”
兵士们下午都被钟和告诫过了,说是公主心情不好,不能乱起哄;且姚铮的威名的确远扬,都知道她治军狠厉严明——
她两千人的嫁妆赤手空拳在敌营里跟人打还能活下来一半,这哪是军队。
“是!”兵士们先前得了暂缓军纪的命令,便没人起来,举着手里的肉齐声喊。
“众都尉明日辰时之前转告所有兵士。”钟和从旁边冒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骨汤,“汤炖好了,都来领锅碗,给军士们分下去!不要让我发现谁没有!”
六名都尉从地上爬起来,一人拉着一口锅,各自召集自己麾下的士兵去了。
姚铮看着手里的虎符,心中五味杂陈。
“给,指挥用的令旗。”贤王被赵将军推着,从一边过来,高高举着一柄九尺高的旗子交给姚铮,“好好干。”
“你明天……”姚铮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摇摇头自己改了口,“你明天不准偷懒!要来看我上战车!”
“真受不了你,小姑娘脾气。”贤王摆摆手,好像很受不了,“老赵,推我回去,我要休息。好香啊,好香……”
赵将军按着轮椅,咬着牙警告:“羊肉是发物,你不能吃!”
“啧。”
姚铮整宿几乎没睡着,后半夜才勉强闭眼,还做了个自己在战场上杀人的噩梦,如此卯时便起来了。
都尉们也没料到公主起这么早,各自带着五千人开始列阵时离辰时不到半个时辰。六个都营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两排。
姚铮坐在战车上,看着他们列阵完毕,一直没发话,只盯着附近简陋的日晷看。
打着哈欠的贤王卡着日影挪到辰时的点上被副将推了过来。
姚铮从车上站起来,左手拿着令旗,指向自己左边的第一个都营,大声喊:“这个营留下,其他人跟着贤王回师。”
“你疯了!”贤王吓得差点站起来,“五千人打十万??霍去病都没那个能耐!”
“我们不是也宣称有三十万。”姚铮用余光看了钟和一眼,“钟将军会虚报人数,难道匈奴人就不会?”
她手里的令旗比她高了不少,底部镶了黄铜,随着她的动作,旗杆重重磕在战车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元帅,我们是把五万人虚报成三十万,不是把五千人虚报成三十万。”钟和行了一礼,站在车下向她提建议,“末将以为不妥。即便是火骑兵,也至少留下两个营。”
姚铮把旗子放下,戴好兜鍪,系上缨带,重新拿起令旗,指向中间那个营:“也是。钟将军,你带着这个营,从侧翼切入。”
“如果您的意思是,自己带着五千人冲锋,恕末将不能苟同。”钟和皱着眉头,反驳了姚铮的话。
姚铮看向第一营都尉:“你做中郎将冲锋!”
“末将听令!”都尉放下火枪,向她行了一礼。
“我有圣旨在手,谁还有意见?”姚铮举起虎符,在阳光下向所有人展示,眼睛却死死盯着贤王的方向。
贤王一阵恼火,却也不得不从:“臣听令。走!”
赵将军推着他离开了。
“列阵!往东北去!”姚铮一挥令旗,布料发出簌簌的响声。
被留下的两个营迅速摆好阵型,等着公主的战车走到前锋,方才开始行军。
甲马的铁蹄踏过草场,每每移动,身上的重甲就发出哗哗的响声,士兵们抱着火枪,并不惧死——
神兵当如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