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成森试图伸手去抢资料,却扑了个空:“殿下无权处置罪犯,行刑由署刑司负责!”
“我知道。但是律法讲,量刑也要考虑伤者的意见。而且陛下真要杀人,你我都拦不住。”姬开抬着手,冷静下来,“您不能意气用事。”
姚钺昨天下午和郦成森大吵一架,两个人彻底断掉了,饶是郦成森再铁面无情,到底也是个凡人,情情爱爱的,对人的影响还是太大。
“吴王,你也不能意气用事。”郦成森顿觉自己是被姚钺气昏了头,勉强理清思绪,“您不能为了讨好岳父,就把量刑的事全交给殿下——他现在还生死未卜,至少要等他醒了再说。”
姬开也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大公子可算是狗急跳墙了,两千个人在外面叫门。
伐燕出了十五万人,禁内空虚,姬开自己的一千私兵在城外。但是现在他被堵在城里出不去。
大公子现在还是要求禅位,没傻到屠城。
但是答应了他的要求姬开八成就能被挂在城门上了。
而且余篮和雨化蝶都走了,又没人知道陛下在吴国,宗亲们自己砍了几个人就不再管了;
也没有反打能用的将领。
“成,我会把这些资料交给陛下。”姬开把一半文书还给郦成森,揉着眉心,唉声叹气,“郦廷尉就没劝住陛下罢朝?”
“我是言官,不是谏官。”郦成森拿着毛笔在文书上签字画押,“陛下在外已经给了理由不朝。”
言官弹劾同事,谏官弹劾皇帝。皇帝给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出现,皇后没有,一回去指定挨骂。
一想到姚钺今天大概也在挨骂,郦成森就忍不住高兴。
“陛下跟你们说了什么?”姬开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下了道圣旨,让太监捧到明堂上读,大意是“我儿子生病了,我伤心,我难受,我怒火攻心,我一病不起,我病好之前不来上朝,别来烦我”。
他没病还要往外跑的消息还是姚钺告诉郦成森的。
也不知道现在龙床上躺了个什么。
郦成森轻咳一声:“你怎么不问陛下。”
“我哪敢啊。”姬开撇撇嘴,捧着文书往外走,“他不打我都是看在我娘的面子上。”
韩皇后那一巴掌还好说,陛下要是再给一巴掌,他能被拍进地里。
冰天雪地三百残兵突围五万还能毫发无损的回营的战神的巴掌可不是闹着玩的。
战神现在正在一架屏风后面摔东西。
“出什么事了?”姬开看着普天之下最尊贵的夫妻二人一个砸东西一个用他听不懂的方言说着什么,只好去问看热闹的神医。
陈清安满脸痛苦,第无数次劝阻韩皇后:“小韩,你可以去凌迟李妃,但是不要凌迟我的耳朵行吗。”
他长这么大也没听过这么难以入耳的脏话。
尤其是说出来这些话的人还是一个以温婉动人著称的大家闺秀。
“殿下,别气坏了身子。瑞瑞总也不爱听这些话吧。”姬开递给韩皇后一张手帕。他虽说听不出来韩皇后说的什么东西,但是看陈清安扭曲的表情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他又听不懂!”韩皇后抹了两下眼眶,瞪了姬开一眼,但的确不再骂人了。
皇帝发完了脾气,从屏风后挪出来,第一句就是兴师问罪:“你不去查案,回来干什么?叛军还在压城,你就在这儿说闲话?”
“无所谓他不会屠城。”姬开把卷宗交过去,“案子已经有眉目了,请陛下过目。”
“提刑司在殿下当日所食的茶饮和瓜果中俱发现了小虫子,除此之外还牵扯出了大部分三山教的成员,臣已经在清洗了。”
皇帝快速翻阅着文书,眉头越皱越深:“逻辑有条,脉络有理,很不错。但是不对。”
“哪里不对?”姬开蹙着眉头,“等把姬宫璇捉拿归案,即刻就能给天家交代。”
“你们只挖到了一部分。”皇帝点着一串人名,对姬开说,“朱芳凝案,许太妃案,严之梅案,公子颂案,虽有关联,为什么每个案子背后的主使都不同?三山教的教领呢?”
长安那边姬开鞭长莫及,查不到也正常,好在韩皇后养在后宫那个小宠物还没死,总能逼问出来点什么。
但是从教领往下查可比从信徒往上查简单的多。
“你说,她会不会知道点什么?”韩皇后站起来,也走到卷宗前翻阅,她拿着朱芳凝案的副本,微微蹙着眉。
朱芳凝就是清河郡主的大名,尸体一直没找到,案子也一直悬着,时至今日才重新挖出来。
五十年前的旧案了。
“她是个蠢的,最多拉出来给你们出出气,用处倒是不大。”皇帝摇头否定,“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她拉出来挨刀子?”
“明天。”韩皇后合上卷宗,“我真是小瞧了李缥,还真以为是个蠢的,这么阴损的招数也敢用。”
皇帝点点头,转而对姬开说:“我们明天就回长安,孩子也要带走,你自己准备突围。”
姬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床上,正一脸柔情地抚摸着姚锐的额头。
听到岳父的话才恍然回神:“……?”
“马上去备车,马上去马上去。今晚就走,快点!”皇帝看着他摸自己儿子看的直膈应,挥手把宫女往外赶。
“神医,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姬开看着帝后往外走,凑在陈清安面前,好奇地询问。
他今天仔细看才发现陈清安居然长着一双无辜的圆眼睛,想来上次见面时这人根本没睡醒,眯着眼睛跟他们说话的。
陈清安神秘一笑:“宅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