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一个黑影,是一团轻薄的雾,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姬开没看见有什么黑影,或者说姚锐表现的再奇怪——只要没到性情大变的地步,他也发现不了。
这人任性惯了,养尊处优的皇子干出来什么事都不稀奇。
“什么都没做。殿下大多时候是和陛下在一起。”姬开看着锦浪轻的表情,忍不住笑出来,“难不成皇宫里还能有什么鬼怪?你还真是会开玩笑。”
锦浪轻沉默了一下,说:“我觉得让天枢阁的人来总归有备无患。殿下大病初愈,阳虚体阴,易沾染妖邪。”
她居然还懂这些?
姬开诧异地看着她:“你也修道?”
“学过一点,为了找千重。可惜没什么天赋……”
两个人一起往出口的方向走。
“没天赋不是好事吗,出家当女冠哪有当官要好。”
“……这个不好说。”
这才回国两日,姬开自然没发现哪里不对劲。
直到姚锐晚上吵着闹着问他为什么把定好的晚朝砍了——
这祖宗根本对朝会没兴趣,基本上什么时候想起来了才会去上午朝,自然从未发现过实施晚朝的第三日就把它取消了。
姬开被他又捶又打,满嘴胡诌给了十几个理由,姚锐死活不满意,最终只能在猛烈的攻势下答应立刻召集群臣开会。
晚朝上发生了什么实在让他大开眼界。
九里香抱着一摞文书站在椅子旁,苦木环臂站在台阶上,手里按着剑,天然压制朝臣。
“你家眷不过十余人,为何要招募百余家丁?”姚锐随手抽出一件文书,垂目看着某个大臣,“豢养私兵?”
大臣连忙跪下谢罪。
百余仆从虽然多,但是远不到僭越犯法的地步,姚锐在朝会上说这个实在是无理取闹。
姬开无奈地求情:“殿下,仆从和私兵不一样……”
“你养兵的事还没算账。”姚锐看了他一眼,挪开目光,松手把文书一抛,纸张从五级台阶上飘了下来,落到地上,“乱臣贼子,当庭诛之,苦木。”
苦木讶异地看了主子一眼,脸色扭曲了一瞬间,虽为不解,还是拔剑照做了。
九里香也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姚锐从她手上又抽了一张纸,面无表情地念:“入银二十两,无贪污,出银十四两,仆役俸杂六两,妇子装扮裁衣三两,米面粮油五两。”
“上个月的米价是十五文一斗,五两银子能买三十石,皇家两个月都吃不完。张御史,你家养了饕餮?”姚锐捏着那张账单,继续问责。
三十石根本就不够一家十几口的口粮吧。
“殿下,前月市上面价二十五文、油百文,糖五十文,盐百文。臣一家九口,五两主粮,堪堪饱腹。”张御史拿着笏板站出来,有恃无恐。
姚锐只知道米价不高,没想过油盐糖这么贵,只是挑眉,说:“算你走运。”
他意味不明地看了张御史一眼,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只是把纸扔了,又另外拿了一张:“户部尚书王牍,贪污,斩立决。动手。”
苦木拿着尚且在滴血的剑,快步走到那位尚书身边,手起剑落,血溅了同僚一身。
尸体被拖出来扔到了台阶下。
文书一张又一张被抽出来,扔下去,飘落在血泊里,层层叠叠。
穿着官服的骸骨堆积在台阶下。
姬开瞠目结舌地看着姚锐接过最后一张纸,玩味地笑了一下,在他面前晃了晃:“吴王,你作恶多端,该判个斩立决。”
苦木已经架着剑走上了台阶。
今日新饮血的剑架在脖子上,苦木有意等着姚锐的下文。
朝臣们不敢轻举妄动,无法指责姚锐的做法。
今天他已经昭示了所有人——这位上朝来的皇子,是个疯子。
“念在你与我有旧,赦免了。”姚锐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下陈处,从侧边绕了出去,免得弄脏鞋子。
他站在门口,微笑着对某个五品官说:“今日死的只有十九人,沈爱卿,劳烦你再等等吧。”
御史中丞沈修琏颔首表示自己明白。
“我算是知道你说他哪里奇怪了。”姬开看了台阶下四周几乎全都空了的锦浪轻一眼,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