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姬开背地里干了什么事,九里香随便就能查到,密而不发只是不想计较,不是不知道。
姬开摇摇头,叹了口气,不想解释。
“其次,就是一个愿望。”姬开站在一架破旧的箜篌前,轻轻抚摸着它的木料纹理。
这把琴已经彻底毁了,朱漆脱落,木料朽烂,弦已经全断了。
它是许太妃的遗物。她和长沙侯被接回宫中后,就再也没碰过它。
年过五旬反而复宠,许太妃有了各式各样的箜篌,却失去了最重要的那一架。她儿孙满堂、财富弥天,似乎有了常人能想象的一切,却也什么都没有了。
“我闭门数日,每日都在想你。睁眼闭目,梦里梦外,都是你。”姬开闭上眼睛,下定决心,表白心迹,“我需要这个王位,证明我不愚蠢,我配做你的朋友,甚至是做你的丈夫。”
姚锐沉默了一会儿,凉薄开口:“你怎么不等死了再说?我还以为你要我跟你演夫妻情深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
“那……”姬开转过头,期待地看着他。
“我会考虑。”姚锐转过身,背对着他,没有急着否定,“我不清楚……总之你对我很重要。”
很重要很重要,和父母兄弟一样重要。和决明子、郦成森他们一样重要。无法穷极言语来论证,在华美的词汇也苍白。
姬开是他唯一一个同性朋友,也是第一个朋友。
竟真有人喜欢他那双生来不祥的眼睛。
姬开真心笑起来,缓步上前,从背后搂住姚锐的腰,把他往西屋带:“殿下,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们都留着。”
许太妃当初接受许之臣的罪证是因为蕎还小,很难有一个母亲在孩子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还禁得住威逼利诱的。
她又不是圣人,窝藏点罪证不算难事。当然她也不是傻子,全部藏起来,随时能反咬许之臣一口——只要不给钱,马上把罪证交给清河郡主。
先帝巴不得拿到这些东西整死许之臣,真到那个地步许太妃说不定还能赚个诰命。
正房西屋是一间书房。
许之问本就是大儒,藏书浩如烟海,再贫再苦也没有卖过书。许太妃就在这里被父亲教导诗书,又把自己学过的东西一字一句教给儿孙。
“只可惜我没什么天赋,有辱门楣。”姬开用袖子擦着架子上的书脊。
这些书放的太久,已经老化了,几乎一碰就会碎。
他握着姚锐的手腕,摸向放在高处的一本尚书,把它拿了下来。
这本书只是空有其表,其中的内容根本不是尚书,不过是两张印着尚书的纸壳子夹了厚厚一沓信封和账本;
姚锐把账本翻开,发觉都是受贿和索贿的,对象基本上都是燕国和吴国的大臣。难怪罪证要送到吴国来。
“可惜好多人都死了啊。”姚锐叹了口气。
“殿下,这些陈年旧账不好查……可我那里还有新账。晚上回去交给你。”姬开微笑着承诺,“另外,关于阁主所说的事情……”
“她说,有个死人没由头的恨她,苦于是死的,只能困在棺材里,直到万寿掘开了坟,但没拔出来钉子,于是它又开始恨她。”姬开思索了一下某次闲聊陈清光跟他说的话,“当时聊的什么忘记了,现在想来,大概是那东西要害你的原因吧。”
姚锐烦闷地说道:“毕竟我和万寿是一条船的。真讨厌。”
信谶言的才是蠢到家了,姚锐不信什么天生异象,天是什么颜色跟他出生能有什么关系,韩皇后又不是女娲,挥挥手就能让天变颜色。那一刻普天之下绝不会只有他自己出生。
“也不是什么坏事。”姬开轻佻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抬起姚锐的下巴,使他微微抬起头,故作轻浮地调戏,“传闻万寿公主美艳无匹,我看殿下也未尝不是公主。”
姚锐拿到了自己要的东西,懒得跟他计较,只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我要是公主,轮不到你娶我。”
大齐就没有正儿八经的不能习武的娇娇公主,哪一个不是在领兵打仗。
要是姚锐是公主,头一个被指婚给自家舅兄,好把韩家套牢。
姚铮出去和亲是因为韩家怕她暴烈,伦理纲常全都搬出来了,死活不愿意接受指婚,无论如何也不要能一拳打死家主的媳妇。
“那可不一定。”姬开把脸凑近一点,附在他颊侧,轻吻着他的耳垂,“殿下去年还不必嫁给我呢。”
姚锐沉默了一下,抱着账本往后欠腰拉开距离:“说起这个,我之前住在你家……你有没有觉得哪里奇怪。”
姬开扶着他的腰,闻言也想起来之前府宅上的怪事:“你一走我家就开始闹鬼,那屋里咔哒咔哒响个没完,还不准我去看,闹得人心惶惶……”
“人心惶惶……”姚锐猛的想起来这茬,砰一下合上账本,抱着这东西出去了,“我得赶紧写个罪己诏,不然怎么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