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大事可是要殿下签字画押的……”姬开搂着他往书房哄,“若是事后再反悔可怎么好?”
“我不会反悔。”
“臣不信空口白牙,只信契约书。”
……
两个人一声不吭消失了十二天。
不在宫里,也不在几个兄弟家,苦木和九里香也不说去哪了,颜子晴四处寻不到他们,也实在没办法,只能天天看着楚时和锦千重在花园里散步。所幸没人克扣她的俸钱。
“颜子晴。”姚锐被两个宫人扶着,神情恹然,眼圈红肿,像是哭了很久,他蹙眉喊了颜子晴一声,“后天跟我去巴郡赈灾。”
就连嗓音也是哑的。这下都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了。人活着要有眼色,颜子晴才不敢戳破。
颜子晴回过头,应了一声是。
不远处的锦千重也看见姚锐出现,马上想起昨日学的一句诗,她在自己家里又渐渐被惯的无法无天,开口就喊了一句:“侍儿扶起娇无力?”
“学了两句诗显着了?”姚锐被点破了心事,又羞又气,“回去把长恨歌抄一千遍!颜子晴,通知百安县主,全家跟她一起抄!”
锦千重缩回脑袋,不敢说话了。
谁知道姬开是那个意思,把他架到了城外的园林,半是教导半是折磨,连着十日不停不歇,现在没人扶着他根本就站不起来。
气的他打掉了姬开三颗牙,现在人还在太医院补牙。
楚时看着他的方向,举着团扇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睛。
“看什么看!”姚锐注意到楚时的目光,气急败坏地转过头,“你最好小心点,你爹最近在朝堂上说我坏话。”
楚时移开了目光,生怕被迁怒。
这园子里那日祓除了恶煞,景致也是愈发美好;只是听那几位高人说没完全除去,不过也罢。
“楚时,你想办法去侍寝,我不在的日子里别让他上朝。”姚锐想起来回来前姬开说的一席话,痛苦不已。
姬开伏在他胸口上,微笑着说:“殿下,我离不开你,恨不得……日夜如此。您既是王后,总该侍寝。”
姚锐真怕姬开天天来找他侍寝。
来一次打一次!
“……是。”楚时漫不经心地应了下来。
横竖这种事姚锐也查验不了,他大概还不愿意去查验。姬开根本拿她当空气,侍什么寝。真侍寝了姚锐自己绝对又不愿意。
何况他带来的那四个舅兄又跟着回城中继续游荡了,楚时对吃斧子没那么热衷。
业已秋收了,市上的粮食价格终于回落。
江河上浩浩荡荡的运粮船只甲板连天,风帆相随,船桨拍着水面,一路逆流,往巴楚去。
这些不是朝廷的船只。
姚锐花了一百多万两白银,掏空了半年的积蓄,又给母亲要了好多钱,横扫了江南二十四个城市的粮商摊贩,连着买了五日,弄来七十万石粮食,雇了数十艘商船,一路返航往受灾的三个郡去。
三个郡共计受灾三十五县,五十万余人。
南郡之事闹出了丑闻,陛下很重视灾粮的问题,派了秦镜台主司和地方分司数百人,挨个盘查涉及地区的县官,监督地方分粮。
甚至调动了驻军随着姚锐的车队往巴郡去,生怕他和公子允一样遭遇不测。
巴郡受灾最为严重,全郡十七县受灾,受灾人数在三十万上,还饿死了数千人。所有粮仓全部开仓赈济犹嫌不足,甚至是从长安调粮才勉强够初步赈灾。
这次的七十万石,给巴郡分了四十五万。
“下一户。”姚锐咬了一口笔尖,好让它保持湿润,提笔在纸上画押,“明年正月收完赋税还会第三次赈灾,不要怕。”
第一次赈灾是够灾民活到秋收,第二次是让他们活到春耕后;第三次则是发放种子粮。
“殿下,这是秦镜台整理好的名录,请您过目。”九里香把一沓文书放在桌上,小声提醒。
姚锐放下笔,翻看了两眼:“全是灾年钻空子的……一律按贪污论处。刊印副本交给郦成森,让她送给陛下过目。让苦木把这群蛀虫全都砍了。”
“你先替我批,看清楚点,别出错了。”姚锐站起来,把九里香按在椅子上,“我去写份奏章。敢贪污的绝对不止这一郡官员。”
秦镜台一般都是盘查州府,很少下沉到县乡彻底清查。
而灾年更是数年才能一遇,赈灾场面又混乱,县官克扣灾款很少有人发觉。
想来以后应当像军中一样,每每赈灾,该派个宗亲坐镇,免得其中贪污索贿、蝇营狗苟。
说不准土地也有被贪污克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