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池口的河面上已经开始蓄积冰坝了。
“大概还有多久会垮塌?”姚锐站在难民聚集的高岗上,寻了个不影响观察的地方,遥遥眺望着看似平静的河面。
班虹捣鼓着手里的机关鸟,回答道:“很难说。可能过几天会再决堤,也可能会自己冲散。最好还是早点凿掉。”
她说班家造出来了新的更好用的火油弹,一方面听说了姚锐要来凤池口治水,不远千里赶到了此处。
还制止了他提前派人凿冰的举动。
“你的火油弹遇水不会哑火吗。”姚锐蹙眉看着班虹调试机关鸟的法条,看着她脚下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的水桶。
“也不能说是火油弹,刚命名叫磷火弹。”班虹拿了个远镜递给姚锐,“我妹妹用炼钢的炉子烧了两万斤畜骨,爆炸了四十三次,炸毁了六十个炉子,才炼出来一批弹药……”
班虹的妹妹班琦出任工部侍郎,但她只是挂名,大多数时间在山阴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发明。
班家的费用一部分由朝廷报销。从去年开始班家就开始莫名其妙购入骨料,八成又是班琦要的。
“我说你们买骨头干什么……死了多少人?”姚锐拿着远镜,对准冰坝的方向,问班虹。
班虹从冰水里拿出一枚磷火弹来,迅速装载在机关鸟的爪子上,快速放飞,回答道:“没死人。爆炸是常有的事,大家都不会在现场看的。”
风向变了。冷风扑面而来,姚锐有些不适地眯起眼睛。
磷火弹不偏不倚地砸在冰面上,轰然一声剧烈爆炸,一瞬间黄白色火花飘散,如同烟花炸开;被炸开的河面上立即漂浮起粼粼鬼火。
瞬间还爆开了白色烟幕。
并且由于他们站在下风口,它们已经飘散着冲过来了。
“没事,我们离得很远,不用担心这些毒雾——”班虹按住想要逃跑的姚锐,大声安抚。
“你这个蠢货!你把河口炸开了!黄河要决堤了!”姚锐一把甩开班虹的手臂,沿着坡往下跑:“决明子——九里香——去营救难民!”
班虹这才定睛看向已经完全散开的烟幕中心,这才发觉堤坝被炸开了一个小口,虽然冬日水位低,且已经开始泄流,但不可避免的有一部分冰水已经沿着缺口流下去了。
“班茗班荧班良!!”班虹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一起往堤下跑,“快运土填住缺口啊!”
缺口很快被填补好了。
所幸没有决堤,人员也不曾伤亡。只漏了部分河水出来,淹了一小片林地。
“这种东西不准再用了。驳回。”姚锐看着班虹提着的那个水桶,冷酷地回绝了她要求把磷火弹投入战场的要求。
班虹自知闯祸,闻言也没太伤心:“目前是不太稳定……但是我们不能再冒险试错了。”
拼装弹药的时候爆炸的次数远比炼制时多。
这玩意儿碰到空气就爆炸,炸毁的阴阳甑不计其数,最终在地窖里拼装完的。
“炸开河口也是在替这种‘武器’试错?”姚锐反问班虹一句,“别开玩笑了,这东西上了战场只会敌我不分,谁敢保它在自己人手里会不会爆炸。还有那个毒雾——”
“殿下,这是磷火弹第一次实战测试。”班虹指向已经恢复宁静波光粼粼的黄河,“刚才的效果你也看见了。”
效果的确拔群。
但是只能借助机关鸟抛掷,完全不能交给士兵。且还必须用水浸泡,必须派单独的偃兵操作机关鸟。
“有待考虑。不完善的地方太多了。”姚锐沉思良久,回答道,“班琦到底怎么想到用骨头炼弹药的。我记得你们不是炼丹方士吧?”
“去年见到鬼火,她说:‘此阴火必为我用。’”班虹耸耸肩,“这就是天才啊,反正我是想不到鬼火和骨头有什么关系。想到了也不会用炼钢的炉子去烧骨头。。”
班琦用不了人骨,就购入了一批兽骨。后来失败次数越来越多,买的自然也越来越多。
还专门制了新炉子。
当然山阴满城买骨头不算是难事。
“那它还能做什么用?”姚锐凑近一点,俯视水桶里剩下的弹药。
像是铜铁,除了做刀剑,总归有它的用处,磷火弹除了投入战场,应当不能一无是处。
班虹回答道:“没用了。除了战场还是战场。一碰到空气就烧,不可能有其他用处了。或者炸冰——”
“驳回。这就是花高价用真金白银堆砌出来的垃圾。”姚锐嫌弃地移开目光,“其他的事去问兵部,别来烦我。”
“这可是多少人的心血。”班虹不满于“垃圾”的说法,但是也毫无办法,只能顶嘴表示此物绝非一无用处。尽管事实摆在眼前。
心血又如何。
姚锐才不听她这一套,挥挥手表示不愿再废话:“换一批火油弹。在冰层全部融化之前不要让我再看见有人用这种‘毒烟弹’炸冰。”
他提起衣摆出去了。
班虹还想挽留,但姚锐自己也不管兵部,也没说让班家把花的资金全部还回去,如此倒也还算是好事。于是班虹把水桶递给一个族亲:“带去长安吧。”
长安那边也出了不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