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钺使劲甩了几下脚,但无济于事,这些东西反而越缠越紧,以至于完全无法行走。
他移目看向皇帝的脚边。
他脚边可没有滑腻可怕的毒蛇。
“父亲!”姚钺蹙眉怒喝,要求他施以表示。皇帝稍稍转了一下眼珠,脸上被一层透明的丝线划出一道血痕,但他不敢开口喊疼或是心疼自己破相。
稍微一动怕是就会划出更多伤痕,殒命不殒命难说,但是留下一脸疤在韩皇后眼里的形象绝对大打折扣。
“天仙子!你是细作?”姚钺艰难地移动了两步,目眦欲裂地看着天仙子。
她摇头坦然道:“我可不会和一堆恶心的废肉同流合污。”
只是她是红袖楼的人。
九里香起初还能挣扎,作为当初被派去镇压尸鬼的先锋,她的实力不容小觑,即便是濒死也能用一枚镇魂钉死死往陈屿灵的胸膛捅,几乎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可谁知陈屿灵到底吃了多少妇人,饮了多少魂魄,已经今非昔比了。
她是第一个,那……还有谁?
没有拔出钉子的万寿公主,国师谶言的天生祥瑞,未尽职责的陈家。
无非是这些人吧。
骨头传来轻微的咔嚓声,陈屿灵扔掉了尸体,拔掉了身上被九里香钉上但不透彻的镇魂钉,以及钩吻丢来镶嵌在身上的针头,将毒针冲着动弹不得的皇帝扔了过去。
那东西的速度与火药无异,钩吻的武器又全是淬毒的,只要中了就是必死无疑。
“姚铄,这条命就叫你的好孙儿来换吧。祖债孙偿,天经地义。”陈屿灵咯咯笑着,转过身不再去看皇帝的下场,继续与几个难缠的暗卫斗智斗勇。
“嗯,我可不会和她同流合污。”天仙子二指拦下那根针,扔到了地上,换了个位置,坐到了附近的桌子上,继续看着同僚们与陈屿灵缠斗。
陈屿灵伸手虚虚按住了见血封喉刺过来的长枪,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是推着枪杆强行挪了半尺,直接换了个方向,他没来得及收力,只能看着枪尖刺入了决明子的心脏。
决明子用最后的力气点点头,自己闭上了眼睛。
见血封喉愣了一下。
这一瞬间足以致命。
陈屿灵也掏出了他的心脏。
“我跟你们……没有关系呢。”陈屿灵转眼看着仅存的三人,面无表情地说,“不过是做肉尸的好料子。”
天仙子抬起头,看向外面明亮的天,笑着说:“援兵来了。”
她好像很愉快地轻哼一声,打了个响指,地上那些毒蛇和空中悬浮的蜘蛛马上四散开来,皇帝身上的网子瞬间变成了粘稠的普通蛛网。
姚钺被蛇咬了一口,脚踝已经肿了起来,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肯定没办法继续打人;皇帝浑身被割伤的不知多少处,全身挂着蛛网也实在束手束脚,连报复天仙子都不行。
父子两人只能祈祷雷公藤他们再撑一会儿,国师已经进入大殿了。
只是还站在那摆弄着他的桃木剑。
“真是命大。”陈屿灵冷眼看着皇帝,根本没理睬国师的动作,顶着连续的袭击,迈过一地尸体,缓步朝着他走过去,“不对,真是命好啊。”
“要是需要我死战的话,也不是不行哦。”天仙子从桌子上跳下来,抱着拂尘,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一扫浑身懒散,隐隐透出敌意来。
国师还在摆弄他的破桃木剑。
皇帝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感到害怕,他往后退了半步,脚踢到了一件铁物,低头才见是班虹落下的小桶。
他顾不得身上一堆蛛网,一把拎起水桶,快步上前,挡在姚钺身前,迅速从桶里拿出来两枚磷火弹,用尽力气朝着陈屿灵扔了过去。
陈屿灵看见皇帝冲着自己扔石子,以为是病急乱投医。连镇魂钉都没有彻底杀死她,何况几枚石头。
故而她没有闪躲,可石子触碰到衣角的瞬间就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继而火焰腾空燃起。
班虹新把弹壳做小了很多,爆炸的时候动静并不大,但瞬间蓝色火焰就吞没了整个人。
她没有痛觉,也扑不灭身上的火,横竖还能再修炼长出血肉,就极速往台阶上走。可不过两步距离,身上的骨肉便被烧化了,只能匍匐在地上动弹不得。
想必今日是个败局。趁着口舌还能作用,她张口欲言,却只发出嗬嗬的嘶叫声。皇帝提着小桶,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那蓝色火人。
国师往桃木剑上贴黄符的动作停下了,转而拿了一只幡子出来,插在地上,不断收拾那些毒雾,人走上前去,开始思考如何灭火。
苦战到底的三人一边觉得荒谬,又觉得惊奇。
就好像他们拼死护主只是笑话。
皇帝怕烧的不彻底,又接二连三的把磷火弹全都用力砸到了陈屿灵身上,爆鸣声接连响起,焰光已经蔓延到了地板上。
今日连着办了数场宴会,地上全是酒水,贡的酒又都是新酒,根本点不着,火势没蔓延开来。
地上的水被烤干会失火,皇帝干脆兜头把一桶冷水泼向了脚下的两级台阶,甚至把附近的沙盘也一下子推翻在地,沙子滚动着洒了一地。
国师灭不掉火,也怕燎到自己的衣服,只能保持距离观察火焰走势。
这磷火弹果真威力十足,蓝色火光烧尽了衣服和皮肉,一直烧到骨头也不见熄灭,一时无人敢言语。
陈屿灵没有痛觉,也不见哀嚎半声,只有噼噼啪啪的煅烧骨肉的可怖声响。屋里沉默着,直到火焰全然烧尽。
地上剩下了一堆灰烬,
“你这个蠢货!”皇帝把姚钺扶起来,气急败坏地骂国师,“没看见我们要死了吗?还摆弄你那破剑,有什么用!”
国师摸着剑上的黄符,幽幽叹口气,在皇帝左右两肩各自挥了一下:“陛下,这是驱邪用的。”
“能被火药炸死的都不叫邪!”皇帝白了他一眼,生气地问,“姓陈的来了没?我儿子被蛇咬了。这种事都能失职,我要贬了你们!”
“在外面。”国师伸手按住他,“暂且不要出去,颜将军在……”
在外面为什么不出去。
颜执又和陈家什么关系,一点破事能比姚钺的伤势更重要吗?
他拂开国师的手,执意出门了。
只是两眼,他便扶着姚钺迅速退回了门内。
大门轰然合上。
“还出去吗?”国师木然问道。
皇帝尴尬一笑:“我还是等他们忙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