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对来报信的师妹说:“我知道了。”
姬开还是碰了珠子,难怪陈屿灵提前去刺杀陛下。
所幸没成功。
他从屋顶上下来,熟练地绕过守卫,进了姬开被软禁的主殿大门。
屋内鲜有人来,已经很是凌乱了,地上几乎全是铺散的纸张,空气里弥漫着酒气。辨别不出这些废纸上画的什么人,但每张纸上都有一点群青。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画的是谁。
可惜画师功力太差劲,若无那一点苍蓝,根本看不出来画的什么人。
“我不是说让你别碰骊龙珠吗?”姚泱顾不上这些纸,一把推开了内室的门,挥手就推倒了屏风。
屏风带倒了架子,那枚真品珠子从盒子里摔出来,在地上滚动不止,滑到了倒下的屏风前才算停止。
姚泱捡起那枚珠子看了两眼,一手抽出剑来,果断地把它抛至半空,迅速出手全力一击,把那宝珠打了个粉碎。
姬开双手捧着一幅画像,从案前站起来,看到一地碎片也忍不住笑起来:“不准我碰的好东西,为什么要打碎它?”
“你没死成。”姚泱收回长剑。
仿品在皇帝手里,那真品就绝对不能再落入任何人手中。
太祖把它带入坟墓,留下个假货蒙骗子孙,就是为了让天命永远落在姚家手里。
骊龙珠别的作用没有,引灵聚气倒是一把好手。它的作用也就仅此而已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姬开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坐回案边,“我死了你就不毁了它?”
反正死期将近了,关心别的事不如关心画中人。
姚泱要的就是姬开死。
但是他现在没死,皇帝也没死,很难说到底出现了什么变故又有什么后果。
“你死了照样毁掉它,但是……”
“我碰了还没有死,已经赚了。”姬开打断了他的话,继续专心画手头的画作。
姚泱怒火攻心,快步上前,但没有打断他,只是拔高了音量:“你闯祸了!阵法毁了——”
“那你还不走。”姬开头都没抬,依旧专心地勾勒线条,“反正我迟早要死。那珠子不能碰,又得在我手里,难不成是拿我当谁的替死鬼?”
姚泱被戳破了意图,愤然推门离去了。
合着姚泱这群人一开始就把他当祭品了。
骊龙珠可能是个阵眼什么的,总之姬开不能碰;但是又必须放在他的房间里,或许是在混淆什么东西的视听。
但现在看来根本就无事发生啊。
姬开摇头,不再琢磨其中之事,抿了一口酒,继续画自己的画。
这幅画是最完美的一幅。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
姬开微微蹙眉,抬起头来。
被软禁的囚犯是不允许见任何人的,想要什么东西都要给门口的卫兵要,卫兵再层层上报问直属上司,再层层下批才能送到姬开手里。
不管怎么说每每同意他见的只有死物,活人总是会被驳回——除了姚泱那种绕过守卫剑走偏锋偷偷跑进来的。
姬开没应答。
都要死的人了凭什么还要给那些卫兵什么好脸色看,他没那么贱。
门外人见里面不发声,停了一会儿,便又开始使劲敲门。
外面的士兵可没这么知书达理。
姬开随手丢了酒壶,连笔也一起丢了,干脆闭目塞听不再理会,抱着这幅神采奕然的半成品坐到了床上。
他起步太晚,琴棋书画都是半吊子,能画出两分神似已经十分之不错了。
可落笔时满脑子想的却是姚锐离开时回眸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或许说五味杂陈更合适。
他从不落泪,但姬开觉得他在转身离去时应该留下一滴泪,哪怕只是挥手就能拂去。
这是理所应当的吧。所以他私心为画上美人画上了一滴泪。
画卷入怀,犹如美人仍在怀。
敲门声停了。
外面的人不打算再讲礼法,嘎吱一声把门推开,就这样站在了门口处。
“分明直接进来就行,何必一直敲门,弄得人心烦意乱。你们这群粗人竟还顾及礼法——难不成是陛下要送我上路,留个体面?”姬开根本没正眼瞧来人,还以为是来拿自己性命的士兵,随口应付了一句。
“来……加入我们。”
嘶哑诡异的声音响起,姬开稍稍蹙眉,缓缓抬眼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人只穿了件雪白的中衣,其上染了不少血,他左手提着一把尖刀,右手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