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巳时了。
沈修琏自认是个古板的人,但也没板着脸说什么“成何体统”,更不想跟李彦君一样因为半句失言被丢去秦镜台。
外面传李彦君因为触怒某位皇子被外放,御史台都知道他是闯了禁闱还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他懒,如此直言面谏,自然而然要被贬黜;但皇帝自己要脸,也想保住李彦君,就把锅推到了儿子们头上。
“郦廷尉,有劳了。”她转身下去,走到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向正在翻查文书的郦成森行了一礼。
郦成森看了她一眼,把文书塞给锦浪轻,大步上前,一把推开守在门前的苦木,上手就掐榻上之人。
姚锐猛的被掐了一下,嗔目坐起来,抬手就要打人,看见是郦成森又堪堪止住,不悦地问:“有什么眉目了,就来找我?”
“没有眉目。”郦成森环臂看着他,“你现在居然还有心情睡觉。”
没心情睡觉,但是再不睡马车就要变成灵车了。
姚锐从床上摸了个东西随便砸了过去,触感软绵绵的,不知怎么出现在他身边的:“没有眉目还打扰我睡觉。”
郦成森接住了飞来的东西,拿在手里,垂眸看了一眼。
白色,真毛,兔子型,她五岁时就不屑于玩这么幼稚的布娃娃了。
“……这是什么?”郦成森看着那东西,升起一丝好奇。
虽然有点旧了,看起来还是小姑娘用的玩具。
姚锐定睛一看才见到那是什么,劈手就又夺了回来,藏宝一样塞回自己的被子里:“与你无关。当日进入王宫的刺客查到没。”
郦成森无奈摇头:“暂无眉目,幸存兵士所言不甚清晰,虽说出了一些特征,但肖似燕王。”
画师画出来的样子和已经死去的玉秦楼有七分相似。
而燕国宗室被他自己清洗干净了。
突然冒出来一个跟他长相酷似的刺客,实在没道理。
“出事那天是什么日子?”姚锐抿紧了唇,问道这个堪称至关重要的讯息。
那日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正在设宴,几乎是同一时间,陛下也遇刺了。
而不知此日有何特殊意义,或者对玉秦楼有什么意义。
答案自然是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三月初七,海陵王生辰后一天。”
姚锐对此答案有些许不满,但一时也理不清楚其中有何关系,只好暂且揭过:“盘查最后留任宫中的所有下人和幕僚。”
“出事两个月了。为了一个死人浪费自己的时间,值当吗?”郦成森只复查了一部分能确认身份的尸体的人际,大多数又都是无异议,现在竟要放宽到所有人,便忍不住多问。
离事发已经过去七十七天了。
就算当时没死,现在要求姬开活着实在太难。
姚锐捏紧了被子,咬牙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郦成森的眼神波澜不惊,她抬手掀起车帘,“我们会先行搜查,你先休息吧。”
姚锐缩回被子里,按着那只已经很陈旧古老的玩具,不多时便又睡着了。
那只玩具是苦木放过去的。
他和其他人一样认为姬开已经彻底死了,当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既然如此不如用他留下的遗物助姚锐一个美梦。
等到姚锐睡醒时已经酉时了。
马车停在吴国大理寺旧邸,如今该改称“提察司”,夏琮仍任提察司长史。
“这个人是谁?”姚锐点着名册上的一个名字,展示给旁边的颜子晴看。
颜子晴从他背后低头看去,说:“是吴王的幕僚,好像是朱将军举荐的。”
现在去叫朱缨过来不现实,他做了钟和的副将,要先学火器;火器一旦开始学绝对不能停,皇帝都不能叫他回去。
“稽查过家底吗?”姚锐有些烦躁地看着那三个字,手指不由开始点着纸张,像是有点不耐烦了。
“查过,三代良民。”锦浪轻把一本县志放回架子上,转而取下一册鱼鳞册来,递给姚锐,“这一部分已经全然校验过了,请过目。”
“良民……?”姚锐不确定地咀嚼着这两个字,翻开了已经整理好的、极为厚实的一沓资料。
按理来说,姬开根本不应该相信任何姓赵的人。
若赵望山真是什么良民,他干脆也当场去死殉情作罢。
或许该启动当初安置的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