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门不会像女子一样全副武装,但偶尔熬夜后气血不足都会在出门前点胭脂,显得自己气色好看些。
姬开被他连续打断,还是想要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这个很重——”
“什么事能比我娘还重要。”姚锐瞪了他一眼,“你跟我一起去。”
“我还……”
“秘书省那点破事让秘书监干,我都跟他说过了。”姚锐把口脂放下,屈指点点桌子,透过铜镜看着姬开的脸,“帮我把头发束起来。我要那个长冠,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做梦还没睡醒吗?
姚锐上朝都不见得戴冠,都是随便绑一下把头发塞进帽子里就走了,根本不管什么礼法。
“……王爷,现在已经不是汉时了。咱们不兴戴刘氏冠。”
家里哪有什么长冠,这是真没睡醒吗。
“废话什么,把那个云纹莲花冠拿过来,我放抽屉里了。”姚锐睨了他一眼,随后又小声补充,“我新打的,是一对,你也戴……”
姬开不得不暂且先用簪子把姚锐的头发别住,才起身去找他胡乱塞起来的莲花冠。
果不其然塞在衣柜第二层的暗格抽屉里。
也当真是长冠。参考了通天冠的制式,但是又不能说它僭越,和姚锐这个人一样游走在礼法边缘处。
头发还得重新梳,不然戴着长冠不精神。
虽说没有全套的古风衣冠,但姚锐实在穿什么都好看。且一看就是打定了主意要给那韩存之一个下马威,还穿的格外隆重。
也是极其之美貌,比之平日里嚣张飞扬的样子,庄重肃穆克己复礼的样子也是万分令人心动。
姬开就看着他的脸啧啧称奇了好一会儿,搜刮不出更多文墨,便傲然地挽着他在所有人面前耀武扬威。
但愿韩存之坐在帘后不出来吧。
“我没查到韩存之是谁。”苦木在场外小声汇报,“国公说不认识此人,但态度可疑。且此人名下有数家盐铁铺子,像……”
知不知道韩存之是谁已经全然无所谓了,姚锐把“礼物”盒子扔给银杏,说道:“不用查了。等会儿你伺机而动。”
“杀了他?”苦木蹙眉问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之下杀人是不是不太好。”
姚锐看他一眼,缓缓开口:“……我现在是良民。你等会儿把宴会上的那道千层毕罗偷出来。”
姬开笑了一下,小声调侃:“看不出来王爷是良民。”
“……?”姚锐斜睨他一眼,“只会拆我台。”
姬开重重咳嗽一声,继续说:“倒是看得出来王爷是个馋猫儿,方才就追着人家下人问菜谱。”
“那千层毕罗我听都没听过!”姚锐小声抱怨,“她就用到自己的生辰宴上了。我也想吃。”
“咳,几位公子,请问请帖——”门口迎客的下人笑着打断了他们讲话,要求核验请帖。
既然没被请,这东西当然拿不出来,好在姚锐也有别的东西。
他随手把令牌丢了过去,气急继续撒娇:“我都忙了多少天了,你连带我出去吃都不肯?”
“王爷,糖吃多了蛀牙。你昨天都吃了五块梨花糕……”
“我都多少岁了,你还拿哄小孩的说辞对我?”
下人盯着令牌上的字,差点没脱手丢出去,只能战战兢兢毕恭毕敬地把令牌还回去:“王爷请进,请进。”
那两人还在不住拌嘴:“于我而言,你就是还算孩子呀。”
“你!”
韩存之直接包了座园林贺寿。
全国巨贾四百余人,多是故旧,各有往来。
这宴席也与往日不同,由于请的人实在太多,她让人将数十张桌子拼在一起摆满了菜肴,也不拘着各位来宾必须坐在位子上,仅是自如行动而已。
但是她人还一直没出现。
苦木成功把那份千层毕罗偷走了。
足足五层高,与普通毕罗不同,每一层都有半尺高,皮薄馅多。
“这也就一般啊,就是做了个好看的样子……”姚锐用勺子挖着馅料,吃了几口觉得不是特别惊艳。
这毕罗就是烤了个好看的皮,叫人食指大动,吃起来和别的毕罗一个样子。
“要还回去吗?”苦木看着被挖了一块的毕罗,感觉心都碎了。
“当然不。”姚锐来就是添堵的,不喜欢吃当然也不会还回去,“找个袋子装起来,带回家分给大家吃。让春客少吃点。”
苦木称是,迅速把毕罗塞进了一个袋子里,揣在怀里往外走。
出门时碰到了见血封喉,两人各自行了一礼便离开了,苦木走到家里才发现不对劲。
要回去已经晚了。
“真有你的,怎么躲在这里偷吃。”姬开掀开旮旯里一个小桌上盖着的桌布,果不其然不可一世的宝庆王抓着一块毕罗蹲在下面偷吃,“还真是父子一脉相承。”
太上皇曾经被御史抓到过躲在柜子里偷吃。
姬开想不来一个八尺高的大男人怎么躲到小腿高的柜子里的。
“本来就是偷出来的糕点,我能不躲着偷吃吗?”姚锐看没人注意自己,连忙爬出来,把手里的毕罗掰了一半递给姬开,“快吃,等会儿被发现了。”
“老天,那么高一毕罗,你自己吃光了?”姬开欲哭无泪地拿着毕罗,反复看桌下的地板,除了一地糕点渣,剩下的毕罗一点没剩下。
“让苦木拿回家了。”
姚锐若无其事地把最后两口吃光,拍拍身上掉的渣滓,若无其事地又进了宴席。
韩家的下人已经出来了,在大喊着什么,姚锐没仔细听。
旁边有个商户跟友人交谈着什么:“你说什么无冕之皇?咱们这生意人还搞这套?”
“还不是说宝庆王……他一做生意,商盟都得抖三抖。那边那个蓝眼睛的就是宝庆王……他在听吗?”
“我还说是韩家呢。韩国公出面,别说宝庆王了,太上皇都得抖三抖。”
……
姚锐感觉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那个下人忽然退开了,喜气洋洋地喊:“小姐要来了,大家可以开始祝寿了啊!”
侧边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男人从中弯腰出来了,紧接着是一个女子。这是夫妻二人。
姚锐如亟雷击,看见这两人吓了一跳,想到来之前姬开劝自己不要来,想必此人是知情不报,当即就要算账,但又想到是自己屡次打断,再大的气也发不出来。
夫妻二人更是惊讶无比,“韩存之”想要伸手上前喊人,被她官人拦腰拉住,轻咳一声,暗示不能暴露身份,她才感动之至地停在了原地,看着姚锐动作。
姚锐备好的礼物也拿不出手,也不肯让别人先贺寿,只好拎着衣摆上前:“二位,小王不请自来,自然要先献礼。”
韩存之泪眼汪汪满怀期待地点头看着他。
接着姚锐就强拉着姬开后撤半步,一起跪下重重叩首,行了个大礼。
满座哗然,俱是摸不着头脑,但姚锐都叩首了,他们也不能站着,纷纷跟着一起跪下叩首。
生意界新的“无冕之皇”就此诞生了。
韩太后玩够了,迅速上前把姚锐扶起来,小声说:“我儿真是有心了,特意来给我祝寿。我特意化的妆面,好看吗?”
她不喜欢宫廷宴会,觉得十分之无趣,又想起十五岁之前在姑苏过生辰时的场景,特意花了时间弄了个化名让别人给自己祝寿。
韩国公等一会儿就会过来。
还以为姚锐不知道,没想到早就查清楚了。还特意来祝寿,多好的孩子。
“瑞瑞今天怎么穿成这样啊?”太上皇懊恼地看着他一身“衣冠简朴古风存”的样子,实在是觉得不合时宜,又开不了口指责,便摆摆手说,“玩去吧。宴上有一道千层毕罗……我毕罗呢?”
韩太后也循声望去,略有惊讶:“这么快就吃完了?还有时间再备一道吗?”
趁着这两人围上去看盘子,姚锐马上扯起姬开,往僻静的旮旯里拉去问责:“你早就知道还不早告诉我,居心何在!”
“我也不知道太后会挑今天出来贺寿啊……”
“下不为例。”姚锐想起来早上姬开反复劝阻自己的事,叹了口气揭过此事,“专心与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