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挺不错的。”
——
洛凕再睁开眼,天不过刚亮。
眼中惺忪间,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整齐而又光滑的、镀金似的镶着一圈金边的白鳞,和丝绸般铺开的鬃毛。耳边再传来一道微弱的吼声,他随后便被温热的鼻尖拱了拱。
盘在他身边的白龙将脑袋探了过来,喉中发出一阵呼噜,伸出舌尖在他脸颊上轻舔一下。
龙的身形并不像之前那般庞大,而是正好能将他围在中间,用暖烘烘的身躯替他驱散一些寒意。金色竖瞳变得圆圆的,长尾盖在了他身上,龙爪小心地蜷在一旁,似是怕锋利的指爪伤到他。
“好孩子。”洛凕笑着抚过龙的脖颈,指尖在那光滑的鳞片上停留,“至少还有你在陪着我。”
太好了,他所见的并不是梦。至少现在感觉到的温暖不是飘渺的,他能切实地触碰到。
龙化作一阵金色云雾,再聚起时,宋云轻撑在了洛凕上方。青黑长发瀑布般倾泄下来、洒在枕边,那张精致的面容近在咫尺。
洛凕一时有些脸上发热,却又心底坦然,便对视着笑道:“想做些什么?”
这孩子的心思有时难以看透,有时候又明显得过分了。可分明以往被这般注视都已成了习惯,此刻却心口莫名悸动,只叫洛凕觉得,或许他的确是想去回应什么的。
他却又不太能确定,总是怕自己给的并不是这孩子想要的,又怕若让这孩子自己来讨,便会因顾虑他而束手束脚。
宋云轻并不说话,低头看着洛凕,眼底沉沉的。
洛凕轻笑一声,伸手往上搂了过去。
“就当是谢礼。”
*
行至院中,只见一道靛青身影盘坐在池边,云白的狐狸趴在一旁。琴弦在指尖下化作悠扬乐曲,传入洛凕耳中,却叫他一时恍惚。
他好像曾见过这幅景象,听过这首曲子。
琴声戛然而止,蓝衣人听到院中动静,停了弹奏。而他抬头看来,见是洛凕,便欣喜地朝人招起了手:“哎!凕哥,你起床啦!”
洛凕这才发觉,那是换了身行头的李言清。
这时一旁白原川哈欠一打,调侃道:“你俩大早上在屋里待那么久,做什么呢?”
话中毫不掩饰的揶揄叫洛凕一愣,顿时心虚地看了一眼宋云轻。他现在还牵着宋云轻的手,而李言清明显已经注意到了他的犹豫。
李言清端详一会眉毛一挑:“你们……”
“没什么。”在这小少爷说出什么惊为天人的话之前,洛凕先出声打断,并欲盖弥彰地抬袖抹了抹还有些泛红的嘴唇。
李言清狐疑地瞧着洛凕脸上升起的一层薄晕。
“哎呀算了不说这个!”见洛凕闭口不认,他干脆手一摆,把琴一放,起身快步跑到人面前,展示一般张开手臂挥了挥宽大的袖子,期待地问,“你看我这身怎么样?”
洛凕这才把视线移回来,仔细去看。
靛青长襦海浪纹绣,白丝帛的高领里衬。腰封绣以银边,海蓝束带顺平整衣摆盖过膝前,正好露出皂靴靴尖上的暗绣。总是乱翘的头发也打理整齐,那条平时叮铃作响的发带束在发尾,原本张扬活泼的气质便被盖去些,多几分文弱气。
“我昨天后来特地回家一趟,想把我琴带出来!”李言清兴致勃勃地说,“然后你猜我找到了什么?我以前在长琴楼学琴时穿的行头,居然还能穿!我就想着入乡随俗嘛,干脆穿这身去好啦!”
洛凕又有些晃神了,愣过许久才笑了笑:“……很适合你。”
却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李言清便嘻嘻哈哈把他拉到池边一起坐下,抱起琴跃跃欲试地梆梆叩了两下琴身,坐得板正:“还有还有,我先前说要弹琴给你听来着?那之后都没找到机会,现在不正好嘛!”
一看这小少爷期待地扑闪着眼睛,洛凕无奈笑了,待宋云轻也在身旁坐下,便顺势道:“请吧。”
李言清顿时十分起劲地搓了搓手,煞有介事地往手里吹上两口气,好一顿摩拳擦掌,这才将手指按上琴弦。
琴声起时,正如落叶点在水面。
曲调平缓如山涧溪流,淌过石缝之间,汇作一汪清澈水潭。一抹一挑如落叶簌簌,又似细雨绵绵,细密而不杂乱,轻缓而不微弱,似能将忧愁洗去。微风一并拂过心头,重归满心的清平。
洛凕看着潭中倒影,听得入神。
他似乎能从水面上看到另外二人,各端一把瑶琴,谈笑风生。耳边的琴曲中,恍惚间好像伴入了另一段更为张扬的旋律,却不喧宾夺主,反倒更添一丝轻快。
碧色花瓣从琴上落下,带起一阵涟漪,将二人面容模糊下去。
一曲终了。
“……这首曲子。”洛凕恍然回神,只不动声色地轻叹一声,问道,“你是从哪学来的?”
“嗯?应该是在哪本谱上见过,觉得好听就记住了吧。”李言清挠挠脑袋,疑惑望去,“怎么了?”
洛凕笑了笑:“很好听。”
“哼哼,不愧是本少爷!”李言清得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