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有意无意的进攻展现,让他生有“向死而生”的错觉,亦给了他迷惑的揣度空间,两度扰乱他的心态。
最后在红毛老叟怪押上一切,不留自保后路,决意将他们其中一人拖入深渊时,他们这方,则引动最微不足道的无名之卒出现,完成这决战中最关键的破袭。
真正将红毛老叟怪击毙的,是被他轻蔑无视,从未放在眼里的海螺小妖。
小赵恍神,那素雅低调的抹额,干净利落变回原形,回到他手心,回归至它主人身边。
他静怔,忽然想到经金水震撼下,曾在心中暗种过的“壮志”:【若他能为这两位做些什么,那将是他人生中的至上高光与荣幸!】
此刻再忆,他却更念想起他这短暂来时路:
当他克服尽所有汹涌恐惧与澎湃压力,选择勇敢潜伏至道底深土;当他不愿,亦不曾放弃过对他最重要的抹额;当他不惧强敌,亲自站在比他强上几百倍的大妖邪面前,与之平视,对峙,并见证对方死亡结局……
虽是御极暗中操纵,但他确实为这场决杀做到关键——毕竟抹额认主,其攻杀是小赵潜意识的驱策,只不过在小赵未彻底觉醒前,由御极通过转纵术法而放大。
这何尝不是另种意义上,“壮志”的光速应验?
不……
不。
还有其他待看清的意义。
于彼时,那些新念头不断从少年心底涌冒而出——
或许,他不必为别人做些什么才能证明自己有用。
他存在,就是最有用的证明。
他自己,便是他人生中的至上高光。
他该觉悟他人生中的最大荣幸,应是来源于他所拥有的,属于他的一切之物。
*
柳方醒来,躺倒在吞尸怪的幽暗巨胃中。
胃袋蠕动,沙虫起浪,群落魂虫作海面“蓝眼泪”,随贴覆流面晃动而远近闪烁微光。
她撑身起,手掌缘碰到旁人冰冷肌肤。
柳方惊神,立时借着那勉强能看清轮廓的光,凑近那人。
“佑临?”
无声应答。
柳方再看,发现佑临星君旁地还有一人。
不对。
是……半个人。
以灵识明晰的视野,在她视界中,佑临仰躺沙面,双目无神地睁眼瞧那胃袋出口,她一手紧攥心口衣裳,另手则与那无颅男尸的手十指交错。
他们十指,五指僵伸,五指紧扣。
柳方鼻顿酸,泪意汹涌。
不对……
还是不对……
佑临旁地,没有人。
而柳方旁侧,亦一个人都没有。
泪痕于面颊无声滑绘,在湿意初沾时,胃壁穹陡起魂虫动静。
吞尸怪,胃直通喉。
喉胃开则口张,反之亦然。
却道就算这喉口开,一但入了这吞尸怪的胃袋里,非化沙虫或魂虫不可脱离。
那方繁星魂虫骤作悬浮圆站台,承载入口之人缓缓落下。
柳方于此时再见罗什,心境彻变,她满眼怒火,噌声在他走过来前,率先冲上去,狠狠甩他面颊一巴掌。
罗什整个人都叫她给扇偏了。
那握紧手杖杖头的手咯吱作响,似在忍耐马上要绷不住爆发的怒火。
然待罗什正脸,却是不怒反笑的好脾气表情。
那笑嘻嘻的乐天派和蔼容,叫柳方想起无数次与之并肩作战后的归景,无数次闲暇与他喝酒畅言画面……
这一切的一切,竟于现在变得陌生而可怖。
柳方摇了摇头,失望地朝他退后。
眸中情绪,最后演变成了懊恼,信错人的悔恨。
罗什表情亦在触及柳方眼色尘埃落定后,由皮笑肉不笑沉淀成阴森的木然。
两人噤声对望,终在一片静谧中,以罗什离开的背影为终幕。
自那悬台飞至怪喉最顶,柳方才追半步,朝他离开方向仰面惶视。
她怒音斥问:“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