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说的——一直都在。
——
初六的清晨,天还没大亮,沈秋昃就拎着两个行李箱下了楼。叶之阳跟在后面,怀里抱着那只庙会套来的大熊,被塞进后座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
“困?”沈秋昃坐进车里,关上门。
叶之阳点点头,脑袋歪过去,靠在他肩上。沈秋昃没动,只是伸手把遮阳板翻下来,挡住渐渐亮起来的晨光。
车子驶出小区,街道还很空,只有环卫工人在扫爆竹碎屑。红色的纸屑堆成一簇一簇的,被扫帚推着走,像一小片一小片的晚霞。
手机震了一下。萧燃在群里发了张照片——火车站候车室,石墨宸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配文:“等车中。”
“你们几点到?”沈秋昃问。
“下午三点。”
谭峻岭也冒出来了:“我们两点半到。”
沈秋昃看了一眼时间,算了算,打字:“那我们差不多,叶首席还在睡。”
叶之阳其实没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听到这话,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开。
另一列火车上,萧燃收起手机,转头看石墨宸。石墨宸看得很专注,书页上的植物图谱被翻到蕨类那一章,他的指尖轻轻描着叶片的轮廓。
“喝水吗?”萧燃问。
石墨宸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点点头。
萧燃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石墨宸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了,把杯子递回去,继续看书。
萧燃看着他,想起昨晚石墨宸把那盏梅花灯小心地包好塞进行李箱的样子。他把灯举到萧燃面前,认真地说:“带回去,挂寝室。”
现在那盏灯应该在行李箱里,被衣服裹着,安安静静地躺在行李架上。
车子驶上高速,两边的树往后飞快地退。沈秋昃看着窗外,忽然说:“我妈让你下个假期还来。”
叶之阳睁开眼:“她说了?”
“说了。还说让你别客气,想吃什么直接点。”
叶之阳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帮我谢谢阿姨。”
“你自己谢。”
叶之阳没接话,但手指悄悄勾住了沈秋昃的衣角。
另一辆车上,林璟轩抱着糖墩儿,靠在谭峻岭肩上。小家伙从外套里探出脑袋,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车里的气味,尾巴轻轻摇着。谭峻岭一手揽着林璟轩,一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和谭正擎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谭正擎发的:“路上小心,下次带璟轩再来。”他看了两秒,锁了屏。
林璟轩小声问:“叔叔说什么?”
“让你再来。”
林璟轩弯了弯眼睛,把脸往谭峻岭肩上埋了埋。
窗外,冬日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条公路照得亮堂堂的。远处的山还蒙着一层薄雾,像是刚被水洗过,颜色很淡很淡。
四辆车,四个方向,朝着同一个地方驶去。
学校还安静着,宿舍楼的灯大部分是灭的。但310的窗户会在今天下午被推开,晒进被子,有人会扫地、擦桌子、把糖墩儿的窝摆好,有人会把梅花灯挂在书桌上,有人会把大熊放在床头。
而那个叫“家”的地方,从一个,变成了很多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