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铺前,三四个强壮的年轻汉子,正赤着上身打铁。
他们面容坚毅,头脸上沾着些许铁屑,肤色是常年被炉火烤出来的黝黑发红,每块肌肉都随着挥捶的动作贲张隆起。
‘叮叮叮’的捶击声密集而响亮,混着铁器灼烧的热气,透出几分野性的张扬。
江瑞眼皮一跳,心想这是不花钱就能看的吗?他现在不差钱,也不能差了事。
倒是可以刷点保时捷,嘉年华是不可能的,毕竟他们比起岳不惑差远了,简直就是路边脏脏包和顶级金枪鱼刺身的差距。
突然想吃金枪鱼了,不过他也没吃过金枪鱼,嗯......想吃岳不惑了?
唉~~不能怪他好色,刚开荤对象就跑了,换谁能不刺挠呢。
他脑袋跟冒泡泡似的,冒出好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倏然被个粗犷的声音打断。
“呦!这是哪家的小郎君?生得这般漂亮。”其中一个汉子眼角余光瞥到他,停下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市井气的轻佻,“是专程来看咱们打铁的?”
其他汉子纷纷回头看,糙里糙气地笑了起来。
刘嬷嬷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呵斥,却被江瑞打断,他抬起下巴,睨着几人道:“我来买东西的,你也是出来卖的?那是和骡子用的蹄铁一个价,还是和翻土的铁耙子一个价?”
那汉子一下子愣住,张着嘴半天说不出来话,神态可笑。
平时那些脸皮薄的哥儿、姐儿,被他们看上一眼都会害羞地跑掉,哪会这般机敏地顶回来,
一个稍年长的铁匠擦擦汗,又用擦汗的帕子抽了下和江瑞搭话的汉子,骂道:“活该,碰到会咬人的花了吧,打你的铁去!”
刘嬷嬷上前一步,沉声道:“我们是柳渡巷岳家的,前日府中的曹师傅来这订了些物件,现下过来付钱。”
莫非是之前接的那笔大单?铁匠显然是想起了什么,立刻正了神色,和气道:“方才是我们招待不周,冒犯了郎君,实在对不住,师父在里间休息,两位贵客快请进。”
先前那轻佻的汉子,此时头埋得低低的,卖力打铁,生怕江瑞怪罪,若是惹恼客人搞砸了单子,非被赶出去不可。
江瑞才懒得计较,和刘嬷嬷进去对了单子,没发现问题便付了定金。
回到马车上,刘嬷嬷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江瑞,“郎君,你让我说你些什么好?胆子那么大。”
在春水村时,刘嬷嬷天天忧心自家哥儿太过孤僻,费心思找来雪姐儿、月哥儿两个人给他作伴。
如今嫁人不久,哥儿骨子里的阴郁便一丝丝抽去,活泛不少,在自己和姑爷面前,偶尔还会显出几分调皮,她心里哪能不高兴。
不过,她面上仍是一副严肃的表情,得压一压哥儿的气焰,免得走上嚣张的反路。
江瑞心虚地偏过头,没过一会儿就偷看刘嬷嬷,见她还板着脸,赶紧又偏过头去。
马车接着前行,拐了几条街后,在家卖香料的铺子前停下。
江瑞一直记着和云娘的约定,嚯嚯了不少原材料,这次是来补货的。
“郎君,这儿人多不方便停车,我在巷子口等您。”马夫周能收起踏凳,恭恭敬敬道。
江瑞点头,“好,你去吧。”
他带着刘嬷嬷走进店里,认真挑选制作熏香的材料,刚选了两样,余光便瞥见一个打扮明艳的背影——身姿窈窕,纤柔似拂柳却不失筋骨。
待那人转过身一看,果然是那名叫采荇的舞娘,宁安县未免太小了些,竟然又碰面了。
采荇也看到了他,只是淡淡地扫了眼,那一眼中仿佛有什么深意,说不上是敌意还是疏离,意义不明。
倒是她身边的丫鬟,下巴抬得高高的,眼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傲气,仿佛自家小姐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江瑞心里有些奇怪,上次和岳不惑在绛云阁遇见采荇,她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怎么现在光彩照人,像换了个人似的?
不过这点疑惑也只是一闪而过,他与采荇不熟,也无甚交集,便收回目光,专心挑选香料。
“哥儿认识那位姑娘?”刘嬷嬷在一旁低声问。
江瑞犹豫了下,轻轻摇头,没有把采荇心悦岳不惑的事说出来,虽然嬷嬷口风紧,但事关未婚女子的名声,还是直接不说比较好。
这家铺子东西很全,质量也不错,没多久江瑞便选好了,付过钱便出了门,慢悠悠朝巷子口走去。
未到巷口,他脚步一顿,发现采荇正站在自家马车前,与马夫周能正说着什么。
没多久,两人便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停了话头,采荇带着丫鬟径直离去,周能神色不安地看着江瑞和刘嬷嬷。
江瑞加快速度走到马车旁,没有急着上去,而是盯着面前低着头周能问:“方才,那位姑娘和你说了些什么?”
周能脸色不太自然,低声回道:“没、没什么,就是问......问主子近日去了哪里,我说不知道,把她打发走了。”
他嘴里的主子指的是岳不惑,难道采荇还没放弃,仍旧想嫁进岳家?
江瑞脸色微变,一声不吭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