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暂住在黑龙潭附近的镇子上,租了间单独的小院。
这里盛产一种叫金秋棱笋的竹笋,此时恰好是采收季节,他们便装作收竹笋的商贩,进出都不惹人怀疑。
经过探查,那日劫道的土匪头领,竟真的是平舟县县令小妾的弟弟,名叫曾令,家里条件不差,却偏爱打打杀杀。
在外结交了许多不三不四的人,一心闯荡江湖当游侠,折腾出个卧山虎的外号,其实立了杆子,做些奸淫掳掠的恶事,只为图刺激。
若非岳不惑一刀结果了他,以后不知道还要害多少人。
至于那平舟县县令,几乎可以确定是个贪官污吏,岳不惑思索再三,将大致情况写信告诉了师兄裴啸,裴家还算有底蕴,在朝堂说得上话,总不能看着平舟县百姓活在虎口之下。
将那伙土匪的情况记住后,岳不惑吩咐手下去找金银寨的盘口,直接去那里‘投靠’。
江瑞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他毕竟是个小哥儿,不方便进土匪窝,需要做下伪装,改头换面。
柔顺的发丝弄成鸡窝形状,下巴贴了络腮胡,露出来的皮肤涂上草药汁,比地里刨食五十年的老农民还黑,腰和肩膀裹了垫子,加宽身形,幸好现在天凉,并不受罪。
“哈哈哈哈......丑死了。”江瑞抱着铜镜做鬼脸,乐不可支地笑个不停。
门被打开,岳不惑走进来,淡笑着看他搞怪。
江瑞放下镜子,做了个飞吻,故意用这副丑样子娇柔造作道:“虎哥,我漂亮吗?”
岳不惑嘴角勾起,“漂亮。”
“真的吗?”江瑞想妖娆地扭过去,但这也是需要天赋的,他表现得更像条蚯蚓。
“那你亲我一口好不好?”他强忍着笑意撅起嘴,下巴上的假胡子微微颤动。
“好。”
岳不惑不假思索俯身,稳住柔软的唇瓣,连啃带咬、毫不客气。
“唔......”江瑞瞪大眼,没想到他真能下得去口,仰起头挣脱,“我这副鬼样子你都亲得下去,变态吗?”
岳不惑擦了下嘴角,理所当然道:“你是我夫郎,变成鬼我都爱。”
江瑞无语,“你口味真重。”
“老......老大?”
门口忽然传来人声,江瑞转头,发现张子良站在门口,一改往日的木头表情,像是被雷劈傻了。
“啊!”江瑞丢人丢到地心,吱哇乱叫地捂脸逃跑,一骨噜滚进被窝躲了起来。
岳不惑挑了下眉,并不觉得有什么丢脸,平静道:“什么事?”
张子良回过神,嗓音略微阻塞,“打听到了金银寨的盘口位置,可以出发了。”
岳不惑颔首,让他们在下面等。
李才留守院子,负责对外联络,岳不惑、江瑞带着熊川和张子良去到一处客栈,那里是金银寨的暗桩。
江瑞生的高挑,伪装后迈着螃蟹步,可以说是很嚣张了,其余三人都是老江湖,不必装模作样都一身匪气。
四人踏入客栈,里面只有个掌柜杵在柜台后,听到动静,抬头瞥了他们一眼,接着低头看书,吐了口唾沫在手指上翻页。
他手指头黑黑的,江瑞看得直犯恶心。
岳不惑不为所动,带人坐下,报出两道菜名:“两沸羊肉、小葱拌豆腐,再来几个杂粮馒头。”
话甫一出口,掌柜便‘噌’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没了方才的慵懒,眼眸缓缓眯起眼,上下打量几人,满是警惕。
两沸羊肉这道菜很特殊,需要把新鲜羊肉放鸡汤里慢炖一个时辰,捞出后再放进猪骨汤内炖至酥烂,由于换了两道汤底,被江湖人用作投新主的暗语。
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表明他们和旧主切割干净,不会带来麻烦,杂粮馒头是在谈条件,意思是给口吃的就成。
掌柜罗三既没能力也没野心,不然也不会被发配来这鸟不拉屎的暗桩来。
他的眼神直接略过江瑞,扫视其余三人,尤其在岳不惑身上流连许久,心想此人看着颇为不俗,三当家一直在网罗各色豪杰,若是引荐过去,说不定能记一个小功。
他端出笑脸,从柜台后走出,拱手道:“客人既是熟门熟路,我便不多啰嗦了,店里有上好的白面馒头,管够,只是这两沸羊肉......不知客人想用哪里的羊肉做。”
前句是在说,金银寨待遇丰厚,不会亏待他们,后一句是想探几人老底,问问过去是哪个山头的?
“离这不远,追风岗的,那里死了只老虎,正好抓羊。”
追风岗是曾令立杆子的地方,老虎暗指曾令‘卧山虎’的外号,土匪头子命绝,底下人去附近山头投靠,是常见的事。
罗掌柜却脸色微变,抽了下嘴角道:“原来如此,几位客官请稍等,我这就去安排。”
江瑞知道他们在盘道,听的半懂不懂,索性盯着桌面上的苍蝇发呆,装作老谋深算的模样。
掌柜走后,岳不惑压低声音道:“他反应不对劲,待会儿小心行事。”
三人点头应下。
一会儿功夫,四五条汉子手持武器,张牙舞爪从后厨冲进来。
‘砰’一下,罗掌柜把流星锤砸在梁柱上,恶狠狠道:“卧山虎的人竟还敢上我金银寨的地盘来,是不把我们三当家放眼里吗?”
盯了许久的苍蝇被惊飞,江瑞无趣地撇了撇嘴,转而望向掌柜,心想莫非曾令和包有铜有旧仇?
话已摊开,也不必打哑谜,岳不惑示意熊川把背上的包袱放下。
熊川扯下包袱,用力抖了抖,又重重扔在桌上,发出铜板和碎银碰撞的欻欻声。
见掌柜的目光贪婪地黏在包袱,岳不惑才道:“卧山虎已死,兄弟们求个庇护,这是一点心意。”
几个啰啰最先按捺不住,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看来消息没错,卧山虎这杂种真被人给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