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瑞却皱起眉，不满道：“父亲，你为何对岳不惑恶意那么大，就因为他是镖师，不是和你一样的读书人吗？”

“没错。”江玉书直截了当的承认了，“你从小体弱多病，我和你娘亲最大的心愿，便是找一个温柔体贴、知书达理的夫婿照顾你。”

“岳不惑也很温柔体贴、知书达理，这些品质并不是读书人专有的，而且，我现在身体很好，不需要被当易碎品那样捧着供着。”

江玉书表情错愕，指着岳不惑问：“他方才那副凶狠的模样，哪里知书达理了？”

江瑞挺胸叉腰，小脸已经有点凶了，“父亲，你好不讲理，明明是你先说了很多过分的话，逼我跟他和离，他才会反应过激，怎么能怪他？”

江玉书被怼的哑口无言，沉默片刻后，他定定看了眼岳不惑，又看向自家胳膊肘往外拐的哥儿，苦口婆心道：“瑞哥儿，处境极端时才能看出一个人的底色，此人冷傲淡漠、性情偏执，你和他在一起会很危险，父亲更希望你找一个豁达包容、谦逊有趣的人。”

岳不惑缓缓直起身子，薄唇紧抿，表情僵硬地望向江玉书，眼神中竟浮现一抹茫然。

兵连祸结、乱世浮沉，江玉书见过许多和岳不惑相似的人，他们被厄运涂抹的面目全非，往往走向自毁，还会伤害亲近的人。

虽然这样很刻薄，但他作为父亲，诀不允许这种人出现在瑞哥儿身边。

他双目直视岳不惑，意有所指道：“你该明白我的意思，别把瑞哥儿当成救命稻草，真的爱他就离他远点。”

岳不惑身形晃了下，拳头不自觉攥紧，他不得不承认，江玉书确有洞见人心的本事，可他偏偏看错了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自己宁愿死上千百遍，也不会伤瑞瑞分毫。

岳不惑轻轻亲了一口江瑞的脸颊，淡淡道：“不可能。”

“你......”

“父亲，你别太过分了。”江瑞打断了江玉书未出口的指责，语气很冷，面容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人心本就翻覆难测，你与岳不惑认识不过一刻钟，凭什么说看穿了他？

况且，就算岳不惑浑身带刺，他也从未伤过我，你不能因为他根本没犯过的错，就对他心存偏见，甚至因此惩罚他，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闻言，江玉书心头一阵发怔，恍惚有些认不出自己的孩子了，瑞哥儿何时有了这般深刻的见解、利落的口才？

江瑞抿抿唇，继续道：“当初我面临被强制婚配的困境，江四爷仗着自己是族长，逼我嫁与他重孙，鬼虎堂的香主孙九，不知从哪得知我的境况，带着数十人登门强娶，是岳不惑排除万难娶我，挡下所有风波。

成亲后，他对我无微不至，还动用镖局的资源和人脉，四处打听您的行踪，收到消息就马不停蹄赶来救您。”

说到后面，江瑞眸光带水、声音哽咽，“我说这些，是想告诉您，岳不惑是很好的人，我很爱他，即便您是我父亲，也没资格贬低他、逼我们分开。”

被爱人如此维护，岳不惑眼底泛起波澜，紧拧的眉心舒展，心中的无力感一点点消散。

对待敌人，他可以用尽手段、凶狠无情，可面对瑞瑞的亲人，只剩下据理力争一条路可走，所幸，他并非孤身奋战。

江玉书神情怅然，僵硬地站在原地，被掳走的一年多时间里，他最懊悔的事，莫过于在妻子去世后，沉浸于悲伤中无法自拔，甚至因为瑞哥儿与亡妻相似的面貌而刻意回避他，在瑞哥儿最需要父亲的时候，没能好好照顾、陪伴他。

愧疚和痛苦如附骨之疽，折磨得他夜夜难眠，他无数次立下誓言，若有朝一日能重逢，必定会把最好的东西捧到瑞哥儿面前，将这些年缺失的宠爱加倍弥补回来。

他太过自责又急于补偿，竟犯了和之前同样的错误，以自己为中心，忽略了瑞哥儿的意愿，让他如此难过。

世上怎么会有他江玉书这样糟糕的父亲，从妻子死的那天开始，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瑞哥儿别难过，是父亲错了，不该逼你们分开。”

话落，江玉书转向岳不惑，弯下腰深深作揖行礼，郑重道：“岳不惑，方才是我失了礼数，多有冒犯，多谢你在我缺席的日子里，这般细心照料、疼爱瑞哥儿，日后......瑞哥儿就托付给你了。”

这是认可了他们？

岳不惑和江瑞对视，彼此眼里都有惊喜和爱意。

他连忙作揖还礼，“岳父放心，我定不辜负您的嘱托。或许我并非您理想中的哥儿婿，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彼此理解，毕竟，我们都爱着同一个人。”

江玉书将人扶起，释怀道：“不惑，你说的对，是为父狭隘了，日后我们慢慢熟悉。”

“这样才对嘛。”

江瑞高兴地拍了拍巴掌，“接下来赶紧讨论正事吧，该怎么逃出去？逃走后如何洗脱谋反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