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男朋友实在太过引人瞩目,连带着你也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那些过度热烈的眼神让你很不自在,于是辞别好友之后,你牵起他凉凉的手,往人少的方向走,来到被暮色染红了波光的河岸边。
太阳沉入天际线的那一刻,岸边林立的楼房大厦接二连三地亮起了装饰和照明用的彩灯,水中光影摇曳,恍如有另一个世界在水下浮沉。
这份美景在你的家乡也算小有名气,但你的注意力仍始终被身边的俊美男子吸引。交错的灯光勾勒出男子的精致五官,发丝轻覆忧郁眉眼,飘逸的纯黑外套与夜色最是相衬,整个人的存在感却又如钻石般熠熠生辉。
太过完美了,完美到让人觉得,目不转睛地看他、过于沉溺他的美貌是一种亵渎。
不过……要说他唯一的缺点,就是他总是有忙不完的工作,很难得才挤出来时间陪你。比如上次两个人这样什么都不做,仅仅一起散散步,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最近的工作怎么样?”你拉了拉他挺括的衣袖,问:“你这几天总是在加班呢。”
“工作总是阶段性的重复,就像一直以来的一样。”他温柔地作答,眉宇间有掩不住的疲惫和无奈:“想要取得更新的进展,却难免遇到困难。”
低沉的嗓音钻入耳蜗,你的骨髓不由得泛起一阵麻痒。虽然对他工作的具体情况不甚了解,你还是安慰道:“你这么努力,总有一天会得到回报的。别太辛苦啦,要注意身体。”
青年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你。即使这个角度,他的下颚依然线条分明,漆黑的眼眸望不见底:“是啊。但现在,转机或许近在眼前。”
“诶?”
你疑惑不解,而他则微微一笑,冰冷的指背轻抚你的脸颊:“为此,我已经等候多时了。”
这勾魂夺魄的笑容,让你失神了好一会儿。流水潺潺,清风拂面,时间的流逝也被遗忘,直到空气中传来一缕不同寻常的气息。
“行行好……”
一个佝偻脊背的老者拄着拐杖向你们走来。他衣着破烂,花白的头发纠结成块,和厚重的毡帽难分彼此。他向你伸出手,遍布黑色脏污的手掌上,零星的红疮突起。
这里居然有老人在乞讨!?而且看起来好像生病了。
同情心的驱使下,你连忙去摸自己的手提包,但今天没带现金。你又想到还可以叫警察来帮忙,拿出手机打算拨打报警电话。
然而,即使这短短的几秒,老者好像也支撑不住了。他膝盖一颤,踉跄几步后扑倒在你跟前。你担忧地想要上前搀扶,却看到他满是脓疮的脸庞神态狰狞,两根与之不相称的惨白长牙从干瘪唇中伸出——
人类怎么会有这样的牙齿?你是不是看错了?
你只能这样想,因为下一个瞬间,老者就像是被火焰炙烤的蜡烛一样,从表皮开始融化。他凄惨地挣扎,身体的各个部位七零八落地掉了下来。
“唔哦、哦……咕噜……咕……”
从完整的人形到一滩冒泡的浓稠液体,这个过程只花费了十多秒。
“这是……”
你惊诧地后退,脊背撞在男子坚实的胸膛上。他没有动作,而是用一种你看不懂的冰冷眼神扫过那滩人化成的液体,最后漠不关心地收回。
“那个人,他……他融化了!?你看到了吗?”
你求助地望向他,想要再次确认,而青年却对你的惊惧视若无睹。他的周身宛如有羽毛飞散般,蔓延出更多的黑暗,侵蚀每一寸的光与空气,甚至连远处的灯火也扭曲闪烁了一瞬。
恐惧令你遍体生寒,你再也说不出话来,双腿也失去了迈步的能力。
仅仅隔着一条河的距离,对岸灯火辉煌、高楼林立,这边却遍布脏污,破败的街道被建筑垃圾搭建的窝棚塞满。不远处的阴影里、水沟里,原本掩藏着身形的男男女女,似人非人的生物们,都拖着残破的身体,以祈求而痛苦的姿态向你们爬来。
“救救我……”
“求您……大发慈悲……”
“呜呜、可怜可怜我吧……”
没有一个人能够靠近你们,当他们露出自身的异化特征之后,就和一开始出现老者一样,迅速地融化成液体。但强烈的绝望和痛苦的情绪却残留在空气中,充斥胸腔,你几乎喘不过气。脑门隐隐作痛,从酸涩模糊的眼中望出去,整个世界也好像要融化一样拉伸变形。
身边的男子却始终嵬然不动,毫不在意周围的惨状。他静静地眺望河对岸的风景,语气淡然而笃定地说:“失败的作品必须抹除,没有任何例外。”
失败的作品?那些产生畸变的人吗?可他们都很痛苦,很悲伤,都是活生生的生命呀……
视野畸变得更加厉害了,斑斓锈迹爬上高楼墙壁,岁月的腐蚀风华下,露出墙中的钢筋铁架,似乎也在悲鸣挣扎。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你的家乡怎么会是这幅模样?
“不……这个地方,”你艰难地说:“这里不是我的家……”
你的“男朋友”终于动了,他俯身,柔和地揽住你因失力而差点软倒的后背,寒凉的手掌按住你的肩膀:“想回家吗?”
“我可以帮助你。”近在咫尺的说话声隽永动听,让人心生战栗,却不由自主地为他迷醉,想要服从:“快想起来吧……你的家在哪里?”
头好晕,你能看到的一切都模糊成了光与暗的混沌。一缕细若蛛丝、甚至某些部分近乎断裂的暗淡光线牵引着你的心神,延伸至无尽的虚空尽头。它所指引的方向,一定就是你在追寻的,遥不可及的故乡。你的潜意识这样告诉你。
跟随它,抓住它。
男人也在耳边喃喃低语。
你试探伸出的双手,最终颓然放下。
凝视着似乎略有遗憾的俊美男子,你一字一句地问:“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我的家在哪里?”
“D的父亲……或许我也该称呼你,吸血鬼的神祖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