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你回到了六千年前……”

听完你对那段匪夷所思经历的诉说，D难得地露出了恍惚的神情，像是陷入对某种回忆的追思之中。看起来，神祖所说的“过去不会被改变”是真的，那段回忆已经消散了，就像一场梦，梦醒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你也有些怅然，静静地听着风吹树叶的窸窣声。这里是营地的角落，一处僻静之地，其他人也很合时宜地没来打扰。

“不论如何，你能安全地活下来就好。”D柔声说，他抬头望向不远处仍在为伤者忙碌的运输队成员们：“这些人非常照顾你。”

你点头：“嗯，尤其是克劳迪夫人，虽然行事风格很严厉，但其实一直都有照看我呢……”

D有几秒没有说话，他敛下眼眸，大半部分脸庞藏于帽檐下的阴影中，然后隐隐带着无奈的释然开口：“或许……跟他们在一起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尽管早已隐隐预料到D会这么说，你的心脏还是紧缩起来。

“不。”你反驳道：“我要跟你走。”

“Y/N……”

D总是深沉的眉眼又拧了起来，这是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劝解你的苦恼，忧伤隐藏其下。

“我……很可能回不去了不是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处地方是我的家乡，所以无论跟你去哪里都一样呀。”

“跟着我是不一样的，你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我不可能像普通男人那样……”

“你也知道我不在乎这些。”你抬头直视D的眼睛，倔强地说：“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不管是贵族，还是神祖——”

“那个家伙——”

提及神祖，D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厉，但对上你坚持的眼神，又缓和下了语气：“谁也没办法预测他的行动，我不能让你再冒那么大的风险……”

再次失去生命的风险。

若是下次再遇到危机，你会凭借那份莫测的能力逃出生天，还是像普通人一样就此死去？D只是想要保护你，想要为你寻找能够安稳顺遂地活下去的方式。

你难道不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吗？

可是……

你抿唇，鼓起最大的勇气：“这个世界上，我只喜欢你。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并非不理解D的好意，只是你已经意识到，如果这次再分开，很可能永远见不到他了。

你才不想要这种结局。

你就是喜欢他，喜欢到顾不上任何大道理。

“……”

D严肃的表情，在听到这份猝不及防的告白后，裂开了一道复杂难言的缝隙，隐约能窥见潜藏的温柔和痛苦。他对你的祈求并非没有动摇，只是固执地认定，跟他在一起，对你来说不是最好的选择。

那他的选择呢？抛开这些所谓理性的现实，你想知道D真正的心意。

“要是你真的那么想我跟别人走……”

你靠近到D身前，想要看清对方被重重枷锁笼罩下的真心，又像是已经被逼入绝望的末途：“那你就说，说你讨厌我，不想看到我……只要你这么说了，我就立刻离开，永远消失在你面前。”

俊美而长寿的半吸血鬼，神情变得僵硬。这个边境最为强大果决的男人，竟第一次表现出犹豫迟疑。只是说两句话而已。对他说，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他轻轻摇头：“我做不到。”

你不依不饶：“为什么？”

D沉默许久。他微微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深灰色的眼眸疲惫而黯淡：“我……没有那样的资格。”

在一路相伴中悄然扎根，盛开的靡艳花朵，若是被吸血鬼触碰，便会瞬间腐朽湮灭。纵使为之心折，他又怎么敢去拥抱它？

酸楚的感觉涌上心口，你突然觉得好后悔。你的明知故问何尝不是一种残忍。D的外表如钢铁般冰冷坚韧，他让你触碰到其中柔软、充满血肉温度的内在，你却因此有恃无恐，任性妄为。

你伤害了D，你怎能这样对他？

“对不起。”自责与愧疚淹没了你，你声音发哽，鼻音愈发浓重：“我不该让你为难的。你说的对，我应该去找克劳迪夫人……”

潦草地抹去眼泪，你背过身想要离开，手腕却被男子温暖的手掌轻轻握住。

一圈又一圈的指节，细腻光滑，修长有力，紧贴着你腕部，浅浅陷入柔软的肌肤。他的体温缠上你，又和你互相交织融合，最终达成一个恒定的阈值，难分彼此。

“就如你所愿。”

你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他。透过朦胧的泪眼，青年眼中的冰雪似乎也随温润的春水化开，虽然还残留着不变的沧桑和忧郁，但他终究不愿让你哭。

也不想再失去你。

再怎么用理性去压制、去告诫自己，也无法欺骗内心深处的渴望。

“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像普通旅伴那样同行也好，像恋人那样相处也罢，怎样都可以，留在我身边……”

就像你曾经做过的那样，雪白手指顺延而下，轻抚你的手掌边缘，再一寸寸深入，地将它握进手中。

“不要走。”

青年注视着你的眼睛，发出郑重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