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向前踏了一步,跨出船舱。看起来轻盈,毫不费力的轻轻一跳,却掠出百米之远。在快要坠入水中时,脚尖精准地踏在浮出水面的鱼背上,整个人如同一只巨型的黑色水鸟般,飞跃到落水者身边。银光一闪,咬着男子手臂的巨鱼分成两段,同时,D一把将近百公斤的壮汉从水里提起来。
他用力蹬向倒扣着的船,精准的力道使它重新翻到正面浮起。男子扑倒在甲板上不停咳嗽,而D转身启动的小艇的操作面板,向你的方向驶来。
怪鱼们撕咬着同类的血肉,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水中。
“十分感谢您刚才出手相救!”
待到两艘小艇足够靠近之后,健壮男子一边感谢D,一边双手合十祈求道:“还请让我跟你们坐同一艘船吧,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些什么,一个人实在是不安心……”
D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你。
“可以呀,”你点头应允,“你过来吧。”
“太谢谢您了,仁慈的小姐!”他松了一口气,跨步到你这边的船上来,“今天的恩情,在下没齿难忘。”
他踩上甲板时,船只轻微地沉了一下,但是D回来的时候,却连一丝晃动也无。健壮男人观察到这点,眼中多了些许谨慎。
“我的名字叫做乔,之前一直在边境做游商生意,”他面带笑容地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二位?”
你报上了自己的名字,D也淡淡开口。听到猎人的名字,乔的神色变得惊诧:“莫非您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半吸血鬼猎人?!”
接着神情复杂地喃喃自语:“看来,这一趟是来对了……”
一直沉默的D问:“你有事找我吗?”
“啊,没有,我只是在感慨……居然被您这样鼎鼎有名的人物救下性命,命运的指引果然非同一般。”
“命运的指引?”
“呵呵,看起来可能不太像,其实……在下还是一名占卜师来的。”乔正色说,狼狈的姿态一扫而空,眼中透出自傲:“不论是寻觅遗失的物品,还是查探仇人的踪迹,乃至于每个人未来的死兆,我都能一窥其蛛丝马迹。”
“这么了不起,那给咱也瞧瞧呗。”
“这……好吧!虽然会付出不小的代价……但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定当竭尽全力!”
乔显然以为那沙哑声是D在要求,果断地答应。他从靴帮里抽出一把匕首,道了声抱歉后,背过身割开了手腕。锋利的刀刃切断动脉,鲜红血液喷涌而出,他忍着疼痛,合拢双手,任由血淌满手指,然后绕着眼周,一圈又一圈地涂抹。
随着眼皮的眨动,猩红液体顺着脸庞流下,渗入双眼。乔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大约三个呼吸之后,又猛然睁开双眼。只是这时候,眼眶里原本的眼球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细碎朦胧,不停闪烁的一团光影,飞速旋转,宛如血液幕帘后的一片迷雾。
“像您这样总是身处险境的猎人,就让我来为您测算一下死劫,助您逃脱未来的死神之手……”
乔这样说道,脸移向D的方向。他屏息凝神,表情严肃,且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但逐渐地,疑惑、难以置信和惊惧袭上眉头,他的五官由于恐怖与痛苦变得扭曲。
“不……这不可能,!”
他双腿发颤,冷汗涔涔,骇然大叫着跌坐在地上。
“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乔的表现令你也感到不安,你忍不住出声询问。他鲜血模糊的脸庞对上了你,空荡荡的眼窝似乎是看到了另一番光景,先前的情绪退去,稍许冷静下来。
转而变得一片茫然。
“您这是……?!”乔有些发愣,不知该怎么描述占卜的结果,“什么都没有,在您身上,我什么都看不见……”
“十分抱歉!”
他最后垂下头颅,承认自己的能力在面对D和你的时候,罕见地失效了。
观测那吸血鬼猎人的死兆时,原本已经看到他被木桩穿刺心脏的场景,可占卜的视界却无法停止,被导弹命中,被长刀斩首,毙命于无解的剧毒……一幅幅死亡的惨状飞速从眼前掠过,如此逼真,乔甚至能感觉到青年所承受的巨大痛苦。
而身为普通人类的女子的过去和未来,他却只看到一片虚无,好像对方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要知道,只有死人的未来才是看不见的。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或者说,他们真是自己认知范围内的生物吗?
……
“请报上你们的出生地,血统和公民编码!莱安城是人类和贵族共存的理想中的家园!和平、友善、充满希望,我们不允许任何人去破坏它……所以,请各位理解,想要进入这座城,必须进行身份审查——”
正午的阳光下,纯金雕铸的大门徐徐开启,唯一一条通往城内的宽阔道路前,莱安城的安保人员们严阵以待。一个须发皆白的威严老者在众人簇拥下,道出这些既是迎接,也是警告的话语。他身上穿着的金色长袍不时闪过浅蓝色光晕,拥有反射子弹攻击和增强体力的动能,也是贵族科技的产物。看样子,他似乎是此地的话事人。
有声音质疑:“你还没有说呢,进入城里的条件是什么?总不能白白把这些都告诉你吧?”
聚集在门外的人们神色各异,各有盘算。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历经了边境的重重生死危机才来到这里,能满足条件最好,若没法如愿以偿——他们会使用自己的办法达成目的。
“条件?唯一的条件就是成为我们一员的赤诚之心。城主大人仁慈包容,对人类、混血儿和异种都一视同仁。”老者露出崇拜信服的笑容,难以想象人类会这样看待一个吸血鬼,“真心想要进入这座城的客人们,尽管跟我来吧。”
众人听到他的解释,眉间的警惕和戾气都散去了不少。你却愈发紧张起来,跟登记在案的吸血鬼猎人D不同,老者所要求的出生地、血统、公民编码——你一个证明都拿不出来。
“就、就算你是边境第一的吸血鬼猎人,露出这种可怕的表情,我、我也不能放她过去!”负责审查登记的年轻女性颤巍巍地说,“这不符合规定!”
她的话一出口,安保队立刻作出反应,十几柄装配着白木桩的长枪,镭射手枪,还有暗处防卫点的狙击枪,都瞄准了留在最末的你和D。青年不动声色,伸出手臂将你拉近身侧,斗篷罩住你的脊背,从肩膀垂下。
“我们不打算留在这里,只要把信送到委托对象手里,就马上离开。”D很快计算出对方的火力,他不打算起冲突,认真解释:“你们可以看出来,她只是普通人类,经历了艰难的旅途,冒着生命危险才抵达这座城市。城主要是像你们所说的那样宽宏大量,应该不至于将一位年轻女士孤身留在边境,任由她失去性命。”
“猎人哟,”老者注意到你们这边的动静,拖着那身金光闪闪的长袍慢慢走过来,“但凡在边境像样一点的村子,出生地和公民编码都是外来者必需给出的基本信息。在这方面有所隐瞒,终归让人觉得不实诚啊。”
远处的高塔上有亮光一闪,气氛陡然变得凝重。D按住你肩膀的手,也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力道。
他再次低声请求:“请您网开一面。”
“噢,没错。老朽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就给你指一条明路吧。”老者捋了捋胡须,思考片刻,眯着眼说:“以前城门开启的时候,偶尔会有母亲带着来不及登记信息的新生儿来访。新生儿同样没有身份信息,所以我们让母亲为孩子做担保,那个孩子在城里的一切行为都由母亲担责——哪怕孩子长大成人,只要犯了罪过,担保人就会受到惩罚。”
“如何?要为这女孩做担保吗?猎人先生。”
“可是,只有亲属之间才能担保啊——”登记员皱着纤细的眉,忍不住插话。
“这种小细节无所……”
“我愿意为她做担保。亲属关系的话,”D低声说,好听的嗓音清晰而柔和地念出你的名字:“……她是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