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道:“也不着急,五日后给我便是了。”
“嗯嗯。”常青青一边囫囵地应声,一边转移话题:“对了……王爷,之前说的郑府之事,不妨今日盘算一通,我们日后应当如何行事?”
周珩按了按眉头:“我这几日想了一想,仍是觉得你那提议……”
眼见他又要批驳,常青青忙赶在周珩之前道:“对了王爷,有一物须得向您禀明。”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帛,仔细展开后递了过去。
周珩起先只是随意一瞥,细看之下,却吃了一惊。
“你从何处得来的?”
他眉眼顿肃,如临大敌——非是怀疑常青青盗窃,实为忧心有人同她暗通款曲,或是搪塞于她,借机嫁祸。
常青青早知京城的精细地图在这时候并非寻常人可得之物,连忙解释:
“不是别人给的,是我自己绘出来的。这段时日每天送餐食,走得多了便需要画一张图出来示意路线,于是就有了这东西……我料想日后查私盐库或许用得上。”
这幅舆图之上,笔触简洁,横平竖直,比例颇为精巧,区区几笔便将安复坊一代的街坊宅院描得极为清楚。
周珩目露惊异,指尖缓缓描摹过纸页之上的痕迹,末了,指着宅院之间斜向小路之上的标记问:“这是什么?”
常青青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是我们研究出来的近道,有时候送餐走这些小路会快一些……”
周珩目光闪烁,看她许久。久到常青青都有些发毛,“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她试探道:“难不成,京城里不让抄近道?”
“……非也。”周珩唇角轻扬,摇了摇头,却没头没尾地问她:“你可听过工部营缮司?”
什么什么司?
常青青乍被一个陌生的名词丢了过来,茫然地张了张嘴:“……啥?那是什么地方?”
周珩见她如此反应,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荒谬——
他懊恼道:“无事。”
自己怎会如此鬼迷心窍,竟破天荒想让一个商户之女入朝为官?莫说旁人,便是一月前的他自己听了,都要疑心自己被夺舍了。
大齐并非从未有过女官先例,可人数本就寥寥,便是有,也是本自高门贵女,出身书香世家,打小学贯古今,偶得了圣眷有一二清官之位可做,多是侍书理卷的闲差,装点门面、增些谈资而已。
这些位置并非是给寻常女子所设,更不是一介商户女可触碰的。
罢了……是他突然异想天开。
“哦。”常青青也不深究,只接着道:“先前那三清园便是在这里。”
她点了点安复坊南侧的西市街巷,随手将一处狭长细小的窄深宅院勾了出来:“就在这里,先前我去看的时候,这饭庄确是刚开业的样子,额匾都是新换上去的,可千真万确确实存在过,老板姓吕。结果那日被抓之时,他们竟然口口声声说不存在……”
“是不存在。”周珩颔首道。
“我……”常青青哑口无言。
她原以为周珩已经信过她,可没想到如今他却还说三清园不存在。一时有些气馁。
“并非信不过你。”周珩淡声答。“我是说,如今不存在而已。”
“近日我又派人去彻查过,一连查了西市来来往往所有人。确实曾有个三清园饭庄开过,只是大多数时间闭门不见客,门脸也遮着,寻常路人很难注意到此处。那掌事之人也确是姓吕,只是你出事那日便已改头换面出京了,而后再难抓得住行踪。——但大致可还原其貌。”
常青青嘴角向下撇出一个弧度,几乎要落泪,“我都说了,我们真的是冤枉的……”
“我知。”周珩下意识想去抚她的眼底,手伸到一半却觉出失礼,硬生生转了个弯,进而去捞茶杯,故作镇定地呷了一口。
常青青浑然不觉他诡异的行径,认真道:“总之,王爷信我便好。这幅舆图,应当多多少少能派上些用场,日后也可据此推演出郑家同京外的盐路如何——
“有了这个,瑄王总能信我的实力了吧?我知晓京中大小路线,郑府想用我运盐,也是因为我和我们的人虽看着不起眼,却对各处门路知晓颇多。一袋私盐入了我们手里,京城里头到处流动,便不易追查到郑府头上。”
“因此,郑明玉才会向你抛出橄榄枝。”周珩定了定神,缓缓道。
“正是。”常青青点点头:“所以我也有八成的把握,能博得郑家的信任——毕竟,我对他们确实有些用处。若我能顺利进入郑府,他们或许会让我参与运盐,日后,盐路、盐库,说不得便都能顺藤摸瓜查个清楚,也不愁抓住郑家的把柄了。”
她的眼里充满了小小的得意,嘴角翘着,一个若隐若现的梨涡缀在一旁,自得的可爱。
*
待到周珩离去之后,常青青将那神秘的木盒拆了开来。
“这里头到底是什么……”
嘀咕到一半,她住了口,不可置信地看着里头的东西。
匣底,安安静静躺着一只别致精巧的荷包。
她不认识京中的大商户,却也识得出来是上等的品质。
常青青神色复杂,瞪了它好久,方恭恭敬敬合上了匣子,仔细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