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一忽儿就下得淅沥,数尺开外便如同白水连天,根本看不清前路。
见柳槐阳转身离去,常青青才反应过来似的,仓皇间扯住她的手,“槐阳!……你要去哪?”
话语断断续续,几近失声。
柳槐阳回头看过去,雨水打在常青青脸上,仿佛滚滚的泪痕。
“随便走走而已。无事一身轻,去哪不都挺好的?”
话毕,她扯回手,用力撑起伞骨,转身离去了。
头也不回地一口气走出巷口,柳槐阳顿了一顿,终是悄悄转过头望去,隐约能看见雨里头杵着一个身影。
“……我不欠谁的。”她自语道,紧紧抿着嘴,转过头去,接着往前走了。
走出几步,柳槐阳又重复一遍,“早就不欠了。”
*
淋过一场大雨,常青青发起了高热。在榻上翻了一夜,虚虚浮浮,梦中喃喃不断,汗出了一茬又一茬,高热反复,折腾到后半夜,才好容易才降了温。
一早醒来,整个人消瘦不已,脸上的肉清减得可怜,只剩下一对眼睛,愈发大得吓人。
小满先还在拄着下巴打瞌睡,蓦地觉察出一旁坐起了个人,她眨了眨眼,才惊得后仰起来:“你……你醒了!”
常青青缓缓眨了眨眼。
昨日也不知是怎么浑浑噩噩走回的家,又想起日前同小满约定的,便又来了瑄王府。
常青青并未撑伞,顶着狂风骤雨叩开了瑄亲王府的大门,雨天阴沉,天色深黑,发丝散乱,面白如纸,她站在门外,如同雨中阴魂,惊得小满险些魂飞魄散。
开门的一刹那,常青青便栽倒了,一时间鸡飞狗跳,所耗心力不可言说。
小满道:“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昨天……”
先前夜里头,主子听闻常姑娘来了,竟又是一夜未好眠,到了后半夜见她高热降了下去,才离去了。
却不知为何叮嘱着,莫要提及他来过。
思及此处,小满嘴边的话拐了个弯,“……昨天晚上你知不知道,吓死我了!”
常青青:“……”
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王爷呢?我想见他。”
小满犹豫道:“王爷他……呃,有事。现下在外头,没在府上,对,没有在。”
常青青又眨了眨眼,索性又躺了下去。
“好吧。”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能叫我一声吗?我有事想同他谈。”
小满下意识道:“什么事啊?”
“先前说过的,查郑府的事。”常青青仰躺着,干干咳了一声。
小满递了杯水给她,后脑勺却一紧。
昨日王爷回来后,面色本就奇差,好些人都被训了一顿。她左右一打听,才知道王爷因着禁令,一月之内不得出府!
原来就十分胆战心惊,又兼得听到外头些诡异的传言——一时间,阖府上下都有些噤若寒蝉。
小满忧心忡忡:“常姑娘……”
常青青:“嗯。”
“若王爷回来,我便去同他说你有事寻他。届时他肯定会来同你商议此事的。”小满硬着头皮道。
常青青笑了:“多谢小满姑娘。”
*
然而,这些日子瑄王的半个人影也没见到过。
每回她有心去问,却被小满搪塞过去,又陪着她说些闲话,绕来绕去,就是不睬她真正的意图。
常青青有些恼火。
她收好行囊,又将匣底那只先几日就已钩好的东西拿了出来,死死攥在手里,终于下定决心道:“我想见王爷。”
小满勉强笑道:“姑娘可是有事?”
“之前不是要商议查郑家的事吗?”她道,“何时能见着王爷?”
小满道:“王爷他或许是有事要忙,不妨再等一等,我也去问一问……”
“如果见不上他也行,我要出去。”
小满大惊失色:“这、这万万不可……”
常青青道:“见也不行,走也不行?有这样的道理吗?我只想要一句明话,这样也不行吗?”
小满左右为难,却只硬着头皮道:“常姑娘,你且莫急,并非不让你离开,只是眼下你身体状况欠佳……”
常青青:“我已好全了。况且家里头的事还得我操心,小满姑娘可否帮我问上一问,看看我能不能出去?”
“这……”她踌躇得很,后背上急出一身热汗。正冥思苦想如何应对此话,还是寻个借口搪塞过去,下意识抬头,却见到花窗外头已然立着一个身影,映在烛光之下,也不知来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