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刚才这位冯大哥那么走走停停的跟着,就是为了想被她发现。
常青青拍了拍脑袋。
潜入郑府查案的事,之前一直拖拖拉拉,除了周珩一直有心拖延之外,实则也是她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无非是觉得日子还能勉强过得下去。
可槐阳的离去,真像当头一棒,将她从温柔乡里砸了出来。
原先只想埋头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最多再和家人朋友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可这生活宛如最脆弱的幻象,一个浪头过来就会被打得支离破碎。随便谁都能揉圆搓扁,一只手便捏碎。
她不能再逃避,也无处可躲。
必须接着往前走。
*
“主子、主子……”
小满轻声唤道。
周珩依旧阖目小憩。
“怎么?”
“人已经走了。”
“……”
“主子?”小满小心翼翼道,“可还要奴婢再……”
“无事便下去吧。”
挥退了一众人,瑄王又随意问道:“派出去的人呢?”
张兆及时应声:“冯硕已经跟过去了。属下嘱咐他有任何事都及时回禀,一切以常姑娘安危为先。”
周珩点了点头。
末了,又懒懒将一卷书扣上自己的脸,随意歇在交椅上晒日头。
年纪轻轻,竟有了些安享天伦的意思。
“这……”张兆见状有些忧心,沉声劝道,“王爷,一月的禁足,想必也只是圣上良苦用心,只为让您避避风头,出了这茬,定会有更重要的差使落在您身上。”
周珩不置可否。
正在张兆抓耳挠腮之际,只见外头一个身影风一样卷进来,又急吼吼停住,抱拳道:“禀王爷!”
瑄王头也不抬:“何事?”
“属下方才已经同常姑娘接上头了。”冯硕快言快语,“常姑娘问,能否提供些迷药或者暗箭之类的,属下不敢随意应允,特来请示。”
周珩眼睫微动,似是有些困乏,翻了个身:“……她要什么,一并答应便是了。”
“是!”冯硕应了声,面上却仍有些犹疑。
“还有事?”
“常姑娘特地……”冯硕一边道一边瞅着主子的脸色,“托属下带话,说是,多谢王爷。”
那头,捏着书脊的手猛地一紧。
书册被猛地扣上,掩在后头的瑄王高深莫测地嗯了一声。
冯硕一时摸不清楚主子的意思,困惑得很。
张兆见状道:“你把给常姑娘要准备的物事备好,护好安危,若有什么旁的事及时回来禀报即可。”
“是!”
二人遂一齐退下了,只余瑄王一人歇在凉亭里头,和着阵阵蝉鸣,闲度夏日。
天一阵比一阵热。
谷雨抬手揩了揩额边的汗,一边剥豆角往嘴里丢:“小满姐姐,你说王爷近日怎么……”
小满一脸高深莫测:“不可背后妄议主子。”
谷雨委委屈屈:“喔。”
小满竖起耳朵,待听到周围人都远去了,这才凑过脑袋来:“你方才要说什么?”
谷雨:“……”
“那个,我是想问,主子近日怎么看着没精打采的?”
何止是没精打采!
自打昨日同常姑娘吵过一回,今早常姑娘离去,便只见到王爷喝茶看话本,若非如此便是歇晌晒日头……怎么看都不像是往常意气风发的模样!
“小满姐,你说,王爷这会儿如此消沉,怕不只是因为被剥了差使又禁足吧?”
“你倒是聪明!”小满揶揄了一句。“如何得见?”
“依我看哪,”谷雨小声道,“是因为王爷也不满这婚事吧?说赐婚就赐婚,这也……忒没头没尾了。圣上还是王爷兄长呢,竟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这么下了令,也难怪主子如此消沉了。”
谷雨撇了撇嘴,“连带着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愁眉苦脸。主子先前虽有些令人害怕,却到底还好打搅些;可如今这样乏乱,倒叫整个瑄王府里头都有些懒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服侍了。”
“是啊,连你也看得出来……”小满幽幽叹了口气。
“出了这一个月,主子会好转吗?”谷雨亦是唉声叹气。“不会日后都要这样了吧?”
“还不知道咱们日后会如何呢。”
御赐的婚旨里头指的是梁国公府的那位千金,据传自小娇纵,待下人苛责十分。小满又想到昨日她亲自送走的常青青,叹了一口气。
“照我看,且有的熬了。”
“不过,再远的也管不着,咱们只管做好手头事吧。”
她摇摇头,随手捏开一颗豆角,往嘴里亦丢了一颗,嚼了嚼,大惊,呸呸两口吐出去了。
“怎么这么难吃!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谷雨委屈极了:“明明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