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沈雅如毫不客气地坐在他对面,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正好,我也有话要问你。”她冷笑道,抬高了些声音,“你不是知道常青青先前在暗传密信?怎么如今去了密匀一趟,竟然又没动静了?还令我带她去盐库!你别是被蒙了心……”
郑明玉冷眼看她。
沈雅如:“这样看我是什么意思?”
郑明玉:“阿章离不开她,她救过阿章。况且,我已派人在侧盯着她,若真有什么万一,自会有人来报。”
沈雅如:“……我言尽于此,你随意。”
郑明玉冷笑:“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再操心。若有闲心,不妨看看这个。”
说着,他将手中信纸掷了过来,隐隐暴露出内心郁气。
“什么?”沈雅如惊了一记,迟疑道:“难不成是有什么坏消息?”
她接过信,一目十行扫过去,面色愈来愈难看:“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变了计划?不是说好了十月吗?为何如此急迫……你没有回绝吗?”
看着他的脸色,沈雅如惊异不已:“——难不成你答应了?”
郑明玉缓缓道:“虽说他此行太过心急,可有一句说的不错。眼下恰是最合适的时机,迟则生变。”
沈雅如捏着信,面色凝重。
“可我们全无准备,突然如此,岂非自寻死路?”
“死路?”郑明玉嗤笑一声,“那可未必。”
她顿了一顿,看向郑明玉,恍然道:“莫非你早料到会如此?”
“上回去密匀便已有所猜测。藩兵个个士气高昂,一见便知早已演练数回。”郑明玉道,“他蛰居一年有余,早已蠢蠢欲动。眼见数地大旱,流民四起,怎会放过此等天赐良机?”
沈雅如勉强笑了一笑:“可这到底还是太……”
郑明玉抬手将信纸燃尽,眼中火光跳动。
“若真如信上所说,他七日后便掣兵抵京,成与败,不过在此一举。”他将最后一点灰烬碾碎在案上,冷笑道,“难不成你怕了?”
沈雅如只笑:“怕?这个字我早忘了怎么写,只知道怎么赢。你且说吧,要做什么?”
“同冀王……”
郑明玉徐徐吐出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里应外合。”
*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的,京城里近来又有些喧闹不安。
从密匀回来后,京城内街头巷尾的流浪汉竟多了许多,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问起来便都说是家下受旱,千里跋涉而来,有的家中田地被兼并了,无奈之下只好来做活谋口饭吃,诸如此类。
常青青知道的并不很确切,可这几日走街串巷多了,实在没法不注意到这变化,就连家附近的巷口也多了几个衣衫褴褛外地来讨生活的人。
偶尔还有几个面黄肌瘦吃不饱饭的小孩跪在路边,李银花看了可怜,每回都留几碗饭给他们,只当做些善事。
除了这些,还有奇怪的传言张贴得到处都是,揭下来一看,上头笔记如同鬼画符。
仔细一瞧,竟然写的是“当今天下大旱,实因庆允德不配位,在位荒废朝政,寻仙问道,流连后宫,理当引咎让位,正本清源……”
常青青手一抖,这帖子便被风刮得飞过了墙。
小宋几人并不识字,好奇道:“上头写的是什么?”
常青青不敢乱说,小孟在一旁亦是抖抖索索:“这、这……实在不可说!先干活吧!”
流言甚嚣尘上,似乎人人都有些知晓。
偶然在路上乱走,就能听见有小孩在唱歌谣:“关中旱,无人看。七月三,要变天。夏晴雨不起,只盼秋风急。”
主家出来嘘了一声:“快走!一边儿玩去!”
几个小孩嘻嘻哈哈,揣着沙包四散而逃。
路上也总能遇见风尘仆仆之人,还有人装点了行李,驱上马车,似乎是要出京回乡模样。
满城风声鹤唳,她心下直突突。
今年京城雨水倒是丰茂,可谁成想千百里之外,便有这么些地方闹旱情,难怪周珩前些日子那么急着出京,想来或许比她以为的还要再困顿些。
可无论京中情势紧张,却也不能妨碍她的事。
常青青牢记着五日之约,去盐库的路上格外谨慎,将马车行路中每一处拐弯与行程远近都牢牢记在心里,到后来,几乎是倒背如流。
回去后便将线路一点点描了下来,只等周珩来时交予他。
然而如今最大的难处并非线路图,而是水云。
自那回生病在医馆里躺了一天,水云愈发寸步不离。无论去哪里都要紧紧盯着她,实在让人格外无奈,或许是得了郑明玉的命令,忧心她会同谁勾结泄密。
常青青被盯得焦躁。若到了第五日,寻不见机会同周珩会面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