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一半,似乎是想起来他这皇弟还有些用处,又面色和缓了些。
“是。”
周珩领命去了。
出宫路上,天色已渐晚,他命人往府里去,预备着待会去寻常青青。
坐在轿内,不免思绪纷扰,又蓦地想起近日听到的闲话,面色渐沉。
怎会突然如此多风言风语流传在京中?竟还直指庆允坐着的位置。
这流言四起,对谁最益?必然是从前登基声浪最高,却于夺嫡之时落败的冀王。
他思忖片刻,猛地觉出些不对来——密匀……同冀王藩地离得极近!
“停轿!”
前头抬轿的人突然得了令,惴惴不安:“王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瑄王道:“去禁军营,要快!”
声音顿肃,不容质疑。
“是!”
眼见轿撵急匆匆掉头,周珩看向长街,目中光影幽深。
若真如他所想,此事不可误。
至于青青那边,只能晚些时候再去寻——如今误了时辰,须得当面向她解释,万望她莫要介怀。
*
眼睁睁看着临江楼中的侍卫都换上一批冷脸的新兵,常青青不由有些紧张。
日渐西山,却始终未曾看见半点动静。直到夜色渐深,临江楼外河畔的花灯都已熄了,仍旧未有什么消息。
“歇息吧,明日还有的忙呢。”
她回头一看,沈雅如正擎着一盏灯,站在后头,许是要睡了,难得着一身素衣,在夜风中摇曳,仿佛一朵张牙舞爪的莲。
常青青应声道:“……好。”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月正圆。
想来许是周珩那头被别的事被绊住了脚,况她眼下人在临江楼,就算是要来寻她,也并不方便对话。
她深吸一口气,入屋,合上门扉。
……
一夜乱梦,不曾好眠。甚至起得更早于枝头鸟雀,她睁了眼便再也睡不下,索性起了身,向外踱去。
哪知廊上却站着沈雅如,正眯眼向外眺去,见着常青青,格外惊讶:“怎么起这么早?”
她实话道:“睡不着。”
沈雅如闻言笑笑,眼底亦带着些疲倦。
“也罢,左右不过再几日,便过去了。”
常青青:“过去?去哪?”
沈雅如晃了晃神:“……没什么,随便说说。对了,这是今日你们要送的东西。每一个都不可出纰漏,放到那处之后,必得候着真正的接头人才行。”
常青青一愣:“也就是届时每个地方都会有人来接应?”
沈雅如道:“是。已经叮嘱过了。你若是无事,便把你手下那些人都一齐唤来吧,届时预备着出发。”
常青青心下惴惴。
不知为何,今次之事,总叫她有种莫名的危险预感,心头跳得发慌。
她强行压下这股怪异的感受,牵上小电驴回了常记。
虽说城中一日比一日气氛诡异,却毕竟还有活要做,过了午后,饱了么将该送的餐食送罢过后,她才集齐了一众人,一并到了临江楼。
“总之,今晚戌时,大家一人取一个食盒送去这牌子上的地方,然后守着直到有人过来接应,就结束了。”
“这好办!”丁鱼儿几人同她相熟,大胆笑道,“只不过晚些时候罢了!”
“你们先在此候着,我进去说一声。”
一众人答应了,攒聚着站在厅堂边上,打量着临江楼。
常青青快步走上二楼,正要往沈雅如的那间雅室里去,却隐隐听见有人的声音,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并不声张,轻手轻脚走了过去。
“……只给我们这点时间做准备,怎么够?已然忙的乱转,还排布成这样,我尽力了。”
是沈雅如的声音。
“不必忧心。”模模糊糊的,是郑明玉。
常青青心道,原是他二人在谈事。
本应避开些,可她鬼使神差地接着听了下去,便只听见郑明玉道:
“既已送这信来,想必他已是做好万全准备。我们也已散出风声造势,今夜只需在西武门内候着冀王……”
一墙之隔,常青青瞪大眼睛,猛地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