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绝望之际,门外却轻轻传来一声叩响。
极轻,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响。
映在窗纸上的依稀是一个瘦削高挑的身影。
常青青警觉道:“谁!”
门外又不疾不徐地叩了两声。
她垂头检查了一番,内心一片无望。
若是郑家的人、她、她就……
来人迟疑道:
“……常青青?”
常青青愣了。
这声音……
她一惊而起,直欲攀过去打开门看!可根本站不稳,才起身便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脚踝上的伤痛得钻心。
她急切问道:“槐阳?!柳槐阳!是你吗?槐阳……”
伴随着屋内一声摔落在地的响动,门砰一声被掀开。
来人急切道:“我问了你娘,她们说你住在这里,进来的时候就听见小电驴在后头大叫。你这……怎么回事?!”
话未说完,柳槐阳便被眼前所见惊得愣在原地。
门前歪倒一位衣着妥帖的女子,似乎昏迷了有一会儿。再里头,常青青窝倒在地上,双手被扣在背后,挣扎着匍匐前进,正愣神抬头看她,发丝散乱,格外狼狈。
常青青一时心神俱震,口中有万千疑虑叙旧要谈,却不知该说什么。盯着柳槐阳瘦了些、晒黑了些的脸瞧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咬牙道:“槐阳……快帮我解开。”
从前的默契仍在,柳槐阳也不多问,上前快手快脚帮她解了绳索,扶她坐起来,还转身将地上昏迷不醒的水云又捆了个结结实实。待一切处理妥当后,才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
“来不及解释了。”
常青青唇色发白,恳切道:“我脚踝折了,没法儿走。槐阳,我求你一件事……”
“不必这些话。”柳槐阳也不问缘由,打断她道,“要做什么?”
常青青道:“有封信,求你传给瑄王府里头去,越快越好。小电驴就在后头,它知道小路,会载你过去。”
眼见黄昏已至,屋内光线渐暗,就着外头的光线,她抖着手翻出怀里翻折过数次的信纸,勉强一看。如今上头的字迹都胡乱晕成一团,仔细辨认才能看得清楚。
“若是信纸传不过去,就告诉瑄王府的小满。说郑府的盐库在城西北角西武门,沿着亮水河走到尽头就是……今晚子时西武门或许有人来犯,务必要谨慎行事!”常青青急促道,“若非事情紧急,我不会如此劳烦你,实在是对你不住,可眼下……”
说着,她有些哽咽,余下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同槐阳多日不见,本应当是难得的叙旧时候,本应该让她见见这时候她把剩下的事料理的有多好,本应该十分妥帖地同她交谈……然而一切都没做到,只给她见到一个如此狼狈不堪的自己,还要劳烦别人,实在太难堪。
并不是不知晓此事太过唐突,可别无他法。
“眼下我……”
柳槐阳啧了一声:“不过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这么啰嗦?”
她一手夺过信笺,在昏黄的夕阳下同常青青对上了视线。
也不知这些日子柳槐阳去了哪里,遇上了什么事。只见她眼神愈发凌厉,下颌瘦削,身高也抽长寸许。
“子时或许有外敌打上西武门,和郑家里应外合——郑家盐库也在那附近,是吗?没漏的了吧?我先去了。”
常青青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又闭上嘴,只道:“一定保全自己小心行事……快去快回。”
柳槐阳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翻身出去了。
不多久,常青青便听见后院传来小电驴一声嘶鸣,想是同槐阳一道离去了。
天色一点点转成深浅不一的蓝,又挂上漆暗的黑。
她心头紧一阵松一阵的跳,一会儿幻想那信笺交予周珩手上,他带着亲兵去郑家截获一众人;一会儿又幻想槐阳在路上出了什么事,或是信遗漏了,又或是计划有变。
心里头七上八下,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命运的眷顾。
快结束了……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等槐阳把信送到瑄王府,一切就结束了……
她什么也不再想,只怔怔地念着。
直到银月挂上枝头,夜色已然幽深,隐约可闻虫鸣声,屋内一片寂静漆黑。
已近戌时,等得心焦。
为何还不回来?此处距离瑄王府,来回路程最多也就半个时辰,便是路上有些耽搁,也不应当……
突然,门前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谁?谁回来了?
嗒、嗒、嗒,一步一步,声音极轻,像是叩在她心头上。
除脚步声之外,还有布袋子一般的重物拖行的声音。
是槐阳吗?还是谁?
嗒、嗒。
那双脚步停在了门外,却并不再进。
不知为何,常青青脊背处涌起一阵寒意,她声音有些颤抖,试探道:“槐阳?”
没有人应声。
她一手艰难地撑起身子,往门外挪了挪,“是……是槐阳吗?”
外头蓦地传来一声嗤笑。
声音虽轻,落入常青青耳朵里,却宛如惊雷!
她唇色陡然变白,面上的血色顿时退了个干净。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外头的人踱步进来,冷笑道:“看到是我,很失望?”
常青青视线一滞,借着月光看清来人,牙根都在发酸。
“郑……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