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这般一说,常青青却还有些不大放心:“伤势呢?”
“左右也不过是小惩罢了。有功在身,怎会真下死手呢?我听闻那之后,陛下还派了太医去王府里头呢。”小满摸了摸鼻子,把瑄王那日受刑的凄惨给咽了下去,忙转移话题道:“总之,也不过是两月功夫。你也别太忧心,大不过再有俩个月就见到了不是?”
常青青被她如此打趣,脸竟不自觉烧了起来:“也并非忧心!”
小满只笑,想了想,又推着她继续往前走。
“这是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眼见小满将轮椅推到了南邻巷口的药铺外头,常青青原本还觉得纳闷,下一瞬却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我说你会不会打牌?”
“你不行,让开点儿,出这张!”
她目瞪口呆。
药铺里头的病榻上,柳槐阳歪着身子,一只手一只腿都被高高地吊起来,却还费力地歪头指挥着药铺的伙计,一脸不耐。药铺的伙计被批得狗血淋头,几欲甩手走人,却仍委委屈屈地斗牌。
常青青:“……她、她这是?”
小满道:“先前本来是寻了一处医馆,专程请太医来看,可你这朋友待了几天就说好了,非闹着要回来。我便做主将她挪到了这处,索性也是养伤,离家近些也好些……就是委屈了这药铺的伙计了。”
常青青:“……挺好,看她精神头,倒确实不错。”
她们在外头停的时间太久,引起了药铺里众人的注意,柳槐阳抬头去看,正好同常青青四目相对。
柳槐阳顿时面色大变,当即扯了被褥铺在自己身上,一头躺倒,连声催促着药铺的伙计:“赶紧收起来!没看到我是病人吗?我要休息!为何在我这里打牌!”
“……”
那伙计恨恨瞪她几眼,见到是小满,勉强笑着招呼了一声,忍气吞声地收起东西走了。
柳槐阳两眼一扫,道:“你们来了啊,那个,坐、快坐……你什么时候醒的?”
最后那句话是问常青青的,柳槐阳说着,眼睛却望东望西,偏偏不看她。
常青青:“呃,就刚刚。你好吗?”
柳槐阳道:“我好得很。还得多谢小满姑娘出药钱。”
小满就笑:“非也,柳姑娘也是此事的大功臣,等王爷的禁闭过了,赏赐也就到了。这药钱可算不得什么!”
柳槐阳有些不大自在,糊弄过去了。
一时间气氛又有些沉默,常青青望了她一会,道:“看你精神头不错,我就放心了。好好养伤,早日好起来。”
柳槐阳:“那是当然。”
常青青顿了顿,又道:“饱了么缺人缺的厉害,你一声不吭就走了。待你好了可还得继续干。”
柳槐阳偏过头去,哼了两声,小声骂了一句:“常扒皮。”
常青青:“……别以为我没听见啊。”
柳槐阳装傻:“听见什么?我说的是没问题。”
常青青自顾自笑。
柳槐阳突然问:“吃饭了没?”
常青青摸了摸肚子,醒来以后还没吃饭,眼下倒真是有点饿了。她摇了摇头,转头问:“小满姐姐呢?”
小满道:“……我也没有。你们想吃什么?这附近倒是有一些,我差人买回来?”
柳槐阳道:“我想出去吃。”
常青青打量了她浑身上下包的跟粽子一样的纱布,难以置信道:“现在?”
“就现在。”
小满:“……”
小满思忖了半天,道:“倒确实还有第二把轮椅。”
*
半个时辰后,钱记云吞馆。
常青青看了看歪在轮椅上用左手艰难抄起云吞往自己嘴里送的柳槐阳,又看了看自己包得结结实实的脚踝,叹了一口气。
小满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动声色道:“若是还差什么,我再去要些。”
“不不不、不必了,点的已经够多了!”药铺的伙计弱弱地出声。
桌上摆着四碗热气腾腾皮包馅大的云吞,还有几样小菜,萝卜爽口,豆角鲜嫩,云吞内馅各异,据说是全家福云吞,实在美味。也难怪钱记云吞如今这铺面如此气派,食客络绎不绝人来人往,热闹极了。
柳槐阳不耐道:“废什么话?这顿我买单。”
药铺的伙计道:“可是我吃过……”
话音未落,又有一笼热气腾腾刚出锅的薄皮小笼呈了上来,一道爽朗的声音招呼道:“你们谁都不用争,这顿饭我请了!”
几人回头望去,讶然道:“钱大娘!”
那厢,钱云春笑眯眯地擦了擦手,招呼道:“快尝尝,你们难得来吃一回,尤其是槐阳,你可不知道大娘如今这生意做得有多大!今儿谁也甭和我抢,只管安心吃饭!”
柳槐阳喜上眉梢:“那就多谢钱大老板了!”
钱云春道:“甭客气,快些吃吧!大娘这儿云吞管够!”
小满亦取了一双筷子,夹起云吞咬了一口,惊道:“确实味道不错。”
药铺伙计啧啧道:“钱大娘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啊。”
常青青看了看四方的桌子上,正在吹着热气的伙计,吃相文雅的小满,还有伤残俱全的她二人,一时间却笑了。
柳槐阳疑道:“你笑什么?”
常青青咳了一声:“没什么,快吃吧。”
“莫名其妙。”
柳槐阳嘀咕着,却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