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无斐以为,家里的一切悲剧都源于自己的父亲。那个狂傲自大,毫无人性的父亲。
但直到这把把家里搅得电闪雷鸣的大伞死了,无斐才发现家里的处境是何等的艰难。
所有人都对他的财产虎视眈眈,包括宅子,包括银钱,也包括他的战隶们。
无斐用了很多种手段才继承了氏爵的位置。
也是直到坐上了那个位置,他体会到了许多的无奈。
“我曾经以为只要成为氏爵,就可以把你救出来了。”深夜,无斐站在窗边喃喃自语。
但父亲早就把弟弟的户籍注销了,他的战隶籍也被办成了铁证。
无斐不可能把他带走,更不可能把他变回公民。
他的背上肩负了太多太多。
他甚至不能为自己哭上一场。
“你会后悔的,你太天真了!”曾经的父亲这样奚落他:“你早晚会变成和我一样的人!”
“不会,我不会,绝对不会。”但无斐绝不会重复他的老路。
这一路走来,难啊,可真难啊。
无斐终于知道家里的战隶为何折损的这样快了。
针对是无孔不入的。
有些是针对他家,有些是针对新人。
这个圈子的贵族并不欢迎新人,尤其是没有背景,又不肯为自己所用的新人。
以父亲那个臭脾气,他谁都不交好,自然也谁都乐于落井下石。
无斐无法忍受。
他厌倦了讨好他人的日子。
他舌战群儒,顶着嘲讽和谩骂守护着自己唯一能守护的东西。
他甚至将灵魂出卖给了魔女,以换取最后对自己和弟弟的庇护。
“我不倒,我的家里就不会倒,我的弟弟就不会出事。”
无斐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自己哄骗自己的。
为了保护弟弟他不择手段,而为了家族荣誉和守护他,弟弟也痛下杀手。
两人多年来相依为命,直到现在,他死了,他甚至不能像车英氏爵那样大大方方地为战隶追悼,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场。
因为他的存在本就是家里的羞耻。
是贵族肮脏的手段。
是丑闻秘辛,传出去就能让他的家族万劫不复的东西。
“诸位。”
但今天,无斐还是说出来了。
光明正大,众目睽睽。
他的悲痛,他的纠结,家族最后可笑的面子。
在少年离开前回眸的那一声哥哥里崩塌了个粉碎。
当年,他的弟弟,那个小小的孩子,也曾这样跟在他的身后叫着哥哥。
怎么愈行,事情反而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为什么呢?
“诸位,这是我家族的耻辱,但也不光是我家族的耻辱。”
这么多年来,贵族们为了战隶不择手段。
他们污蔑穷人,掠夺他们的孩子。
强买强卖,欺良压善。
当穷人的孩子不够时,他们甚至会将手伸向自己的孩子。
就为了那所谓的面子,家族荣耀,名誉地位。
“看,诸位,这就是我们的贵族,一群可笑的小丑。”
他们沽名钓誉,人模狗样,无尽媚上,使劲踩下。
“他们把沙国变成了一个可笑的国度,而你我,对此还在进行着最后的狂欢。”
这是何等的可笑啊!
“拖下去,快把他拖下去!”
起初,碍于身份,卫兵们踌躇不前。
但随着事态愈演愈烈,贵族们纷纷变了脸色,卫队长更是几次下令,卫兵终于爬上台子把无斐挟走。
事情在一片闹哄哄中短暂落下了帷幕。
杨琦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大的信息量,在原地愣了许久,转头才发现伐丁正在啜泣。
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先被人拍了拍肩膀。回过头去,是图格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