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昏黄的小屋里,座山虎泣不成声。
他高大的身体本能性地想要蜷缩,却因为双手被紧紧栓在铁环上,而不得不保持胸膛微微挺起的姿势。
“呜呜呜……”错了,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朦胧的视线里,锁门的刀疤李和记忆里那个满脸是血的小少年逐渐重叠,又彻底碎裂。
他哭的是那样悲痛,那样委屈,甚至只有在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李清清……你混蛋……呜呜呜呜……”
闻言,刀疤李的肩膀不自觉地抖了抖。
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只快速地又落上了那道粗锁,整个人快步退了出去。
独留下躲藏在杂物后的杨琦,就一脸那种表情,就那种表情。
恨啊!杨琦是真的恨啊!咬牙切齿地恨啊!
等他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尤其是在听见屋内座山虎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和铁链偶尔发出的轻微碰撞声时,他更是恨不得跳起来给自己两巴掌——
“我怎么就管不住我这破腿,我这破手啊!喜欢看热闹是吧!喜欢看!喜欢看!”
他恨的真心实意,上窜下蹦,竟没注意到一个人的身影自背后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至阴影一寸一寸攀升过他的颅顶。
“!”忽地听见巨大的轰鸣声,聚义堂里,重曜猛地站了起来。
杨琦!
他身形刚动,便骤然僵住。
因为屋子里氛围变了。
就在巨响传来的一瞬间,堂里所有的吃酒划拳声都消失了,像是被一刀斩断那样干干净净。所有土匪——无论方才醉态如何——此时都停下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钉子,死死钉在他身上。
接着,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重曜的手腕。
他低下头去。
是赵大彪。
此刻,这个单纯勤快的年轻人依然一脸天真,甚至还扬起了一个惯常的、好看的笑容——只是那嫩嫩的、红唇白齿下露出的,竟是两颗柔软的、湿漉的、布满血丝的眼珠!!!
“轰!!!”堂外,轰鸣声还在继续。
一道身影欺身而上,追着砸落在地的杨琦穷追猛打。
“干!”后者骂了一声,只来得及抬起双臂阻挡,整个人就又飞了出去。
空中倒悬的片刻,他看见来人一身素黄色的劲装,袖口挽至手肘,露出一截精悍的小臂。同时身形利落,碎发下的眉眼稍显细长,冷得像覆了一层霜。
孔笙!
杨琦认出了这个铭客。
只是此刻,他摒弃了以往长链控制的招式,将一把链刃甩的虎虎生风,刃尖几次擦过杨琦的肩头!
为避其锋芒,杨琦不得不在空中以极其别扭的方式转向,继而又被链身击中,整个人炮弹一般被轰了出去,正砸在一间还没修建完成的瓦房里!
“轰隆!”
几乎同时——
聚义堂的屋顶猛地炸开一个窟窿,木屑纷飞中,一道青蓝色身影如鹤般掠下,正是重曜。
他赤红面具下的目光沉静,周身还残留着未散的清正符韵。
洞口下隐隐透出一个个僵硬的身形,竟是全部土匪都被重曜用符定在了原地!
“杨琦!”瞬间判断出了场上的情况,重曜袖袍一拂,数道符箓已如离弦之箭射向孔笙。
面对此景,孔笙不敢大意。他嘴角微微浮现起黑花纹路,整个人足尖一点连连退却,一把闪烁着幽红光盲的长链或绞或甩,终于将符咒全部清理干净。
得此空档,杨琦一个翻滚从废墟中跃起,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捞起了一根足有一人多长、碗口粗的断裂横梁。
他在手中掂了掂,摆出个干净利落的起手式,气道:“就你刚才欺负我赤手空拳是吧!”
不等话音落下,他人已欺至孔笙面前。
后者瞳孔一缩,当即避让。
横梁大开大合,结结实实砸在崭新的瓦房上,激起一片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