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羽鸟吞百目木,百目木结百木果,百木果生百目羽,一根一根落天地。
倒是未听说过百目鸟直接伤人的传说。
白云间,一百只漆黑的眼睛同时闭合,又同时睁开,节奏舒缓,却叫人头皮发麻。
重曜举臂为弦,万箭齐发,千万只青鸟同时振翅,气势如虹,化作一道青色的洪流,齐袭百目之鸟。
如同小而利的鹰隼,那些青鸟拖着长长的尾羽,瞧着漂亮,对待邪祟却是狠厉。
最先扑至的青鸟撞在百目鸟胸前的眼珠上。那眼珠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旋即被鸟喙啄穿。
黑血迸溅,溅在青鸟身上,嗤嗤作响,青鸟唳鸣一声,羽翼溃散,化作一道残光消失。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青鸟已经扑到,如同不知疲倦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撞上百目鸟的躯体。
揪它的羽根,刺它的眼睛,拔它的翅羽。
百目越眨越迅。
百目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它拼命拍打翅膀,试图甩开这些难缠的小东西,却无济于事。
【世人视我为邪祟,我何错有之,何错有之!】
一百只眼睛不再同步,慌乱地在天空中高频眨动,伴随着鸟身的踉跄,令人作呕。
不断有羽毛带着眼珠掉落,落在地上迅速腐朽,混入泥中,像是腐烂的果实。
“咔——”
山体之上,白云高空,三十六张竹相片仍在转动。青色的光纹从牌面流淌而下。
竹相阵嗡鸣,一张间牌亮起。
【长流川】
长北有川,奔流不息,不知疲惫,卷涌万物。
不以日亡,不为夜存。
比起示天的主牌与意向更为明确的副牌。
间牌的吉凶更加暧昧不明。
天空中倾泻下高瀑长川,如同白练。
清凉的水珠不断飞溅在重曜的赤面之上。
尽管瞧如银光清冽,但重曜心知,长川斜扼霖琅,一路席卷东西甚多,内里深不可测。
就如同霖琅人那句常挂在口头的戏说约定:长川头,长川尾,长川一浪水卷水,今日你我做约定,长川如镜天地证,违者命归长川水,百川东流再难回。
【愿我不为其一。】
重曜暗自提起心神,如履薄冰。
还好,一如本身,它不会刻意扑着卷了谁去,亦不会宽容大度轻易放过爪中的猎物。
重曜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跋涉其上,总算从长川旁安然无恙退了开来。
【寒潭月】
一潭静水映孤月,水面无风,月影不摇。
正待一粒石子投入,激起万千涟漪。
吉。
【破土蝉】
蛰伏数十载,只待一夕高歌,光芒万丈。
其上,无数天敌虎视眈眈,只待一餐果腹。
吉。
……
……
……
天罡百相,凶吉一体。
一如重曜面前的【衔尾鱼】。
双鲤由朱砂所绘,首尾相衔如环。一顺一逆,主循环往复,因果轮回。事有转机,然转机藏于困局之内;宜顺势而为,莫逆天时。
若换个其他人来,恐怕还真要被这变幻莫测的牌阵围困。
所幸,重曜身为个中高手,懂得吉相藏凶、凶相破吉,又心向高空,步履未停。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世间万物自有其破解之法,天衍五十,留一线生机。
自是一一破之,游刃有余。
身为正,山不遮,影不避。雷霆头顶不劈砍,狂风顺势,借为远行。
一张张牌相亮起,又一张张被他破解。
重曜所行之处,枯泉重涌,残枝生叶,好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三十六张竹相片,转眼已经破了二十八张。
天地为之一清。
他不骄矜,不卑微,就这样一步一步向通神塔顶走去。
绝不退转。
通神塔顶。
雩熠依然盘坐黑花蕊台之上,双目半睁,无喜无悲。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目左。杨琦正与白虎缠斗,身形愈发奔放。
目右。寒柏天、息枬与铭客战作一处。无数身影在废墟中穿梭,刀光枪影,链啸卷飞,焦灼混乱。
但有一点是明确的。
三个战场,没有一个是站在他这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