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给你们算算账嘛。”老大小声提醒。不忘舔掉嘴角的饼子碎屑。
“我们是个山寨,找个当官的来算账,活腻歪了????”寨主咆哮的声音更大了,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可其他活也用不上我啊。”老大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性,遂捂着前襟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可怜地往后缩了缩。手肘一不小心还捅了一下锅:“那个,那个……”
但事已至此,她又能躲去哪里呢?遂脸上染过一抹悲痛,目光精准地扫过寨主那三层劲装都掩藏不住的饱满胸肌。仔细一看这小子腿也练得不错啊嘿嘿嘿,说话间一动一动的,绷紧时大腿把那黑布裤子撑出流畅的弧线。
这英挺的轮廓……老大声音不由得放软了三分,人也夹了起来:“压寨夫人的话也不是不……”
“滚!马上给我滚!!!”却不料寨主立马蹦了起来。胸膛一挺,好、好大,在日光下投出一道气势汹汹的阴影:“我们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好不喽!只劫财不劫色!快滚!快滚!!!!”
她被连人带包裹塞进麻袋,麻袋口被扎紧——寨主甚至没忘记给她打包进去双刺啊!这人还怪好嘞!
鞭子破空一响,那马便纵情狂奔起来。马车吱呀吱呀地颠簸着。她在麻袋里滚来滚去,后脑勺磕在车厢板上,磕得她眼冒金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都看见她太奶好几回了。她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含糊的交谈,然后身子底下猛地一空。
“噗通”!麻袋被一个大抛物线被扔进了草丛。
老大七荤八素地从麻袋里爬出来,满头的草屑和碎叶,脸上还印着麻绳的压痕。
她瞅瞅天,一碧如洗。
瞅瞅地,荒原枯草。
这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凉州的地界,四周那叫一个一马平川,荒凉无比。
“……”跨三个州扔我啊??????你们有这么怕我回去吗???!?她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抓起身旁一根枯树枝,蹲下身在地上疯狂地画起圈来。
“恨你们一万年!!!!!”老大画了足足八十个圈圈诅咒他们,才站起来,把树枝朝着东边的方向狠狠一掷:“我诅咒你空钩空到一百年以后!!!!!”她狂振双臂,大喊大叫。
几千里外,那个藏在群山间的山寨里,晨光初透。
寨主刚沐浴斋戒完,一身清爽,发梢还在滴水,打湿了肩头的衣料。
无风无事,不由得打了几个大寒颤。
“错觉,是错觉吧?”他警惕地看看四周。这货不能再回来吃他的住他的了吧?
随后,高高的马尾利落地一甩,身形在阳光下精干有力,他哼着歌,提起那根宝贝鱼竿,大步流星地迈向溪边——出发!
一雪前耻!
今天定要一雪前耻!
今天看我不把这条河钓干净!
人生啊,有时候就是这样,那是山体滑波,一滚接着一滚啊。
老大人生地不熟,穷途末路之际,意想不到的大门打开了。
你猜怎么着!她成了铭客!
“铭客!铭客!我成铭客了!!!”六司为官者,甚少有人能成为铭客。
她惊喜连连,冲进百相司,一连接了几十个任务,赚的盆满钵满。
鸡腿、鸭掌、猪头肉,那是顿顿都不带重样的。嘴里鼓鼓囊囊的时候还要咂咂手指,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对的对的对的,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再等她剔着牙回到百相司,晃着空空的荷包想再接点委托。
理事严厉地摇了摇头,指了指她的铭牌——
她被百相司拉黑了啊!一百个任务黑了九十九个啊!!!!
“凭什么啊!凭什么啊!”她气的上蹿下跳,却得知禁令是总部下的,人差点没撅过去。
“我+#.#@》’?‘……、“——!!!!!”她气的把跟自己有过节的老同事都骂了一遍,跟贯口一样一下午都没重样。全程节奏铿锵,音韵和谐,路过的几个老铭客甚至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由衷地竖了个大拇指。
天杀的,赶尽杀绝是吧!!!!
“没救了。”骂累了,老大往地上一瘫。剩下那一个亮着的任务,不是“北海猎杀千年蛟龙”、“南疆寻找早已失传的蛊王”这种挑战不可能,就是灰色品质的垃圾中的垃圾任务,根本拿不到钱。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辗转几处,她交到了几个姐妹。
老二是路上捡的,迷路了。也不知道往哪去。自己仅剩的半块烧饼一递,就赖上她了。
其实这是第七个老二了。
其他几个都因为跟着她会被百相司拉黑,连夜卷铺盖离开了。
其中第三位走得最绝,还顺手牵走了她仅剩的制式簪子。那是她和百相司工作的最后一丝瓜葛了,簪头上刻着一个小小的云纹,是她进中枢那年发的。
老大发现簪子不见了的时候,对着空空的行囊呆坐了半个时辰,最后只是扯了下嘴角:“算了,她戴着可能比我好看。”
老三是抄书的时候认识的,眉眼灵动,手指翻飞,抄得又快又好。
这货发现倒卖书馆发的抄书材料比抄书赚钱,私下里生意火爆,眨巴着狡黠的眼睛让她不要往外说,求求你了。
几天后,路过的老大发现,老三的名字被白纸黑字贴在书馆大门口,终身禁入。
老四是树上抠下来的,当时底下围了三圈野兽,她动都不敢动。
老大先学猴子叫,在远处又蹦又跳地吸引注意。老二跟着扔野果,准头不错,一颗酸枣正好砸在一头狼的鼻子上。老三犹豫了一瞬,忍痛从包裹里掏出她们仅剩的最后一个猪耳朵——那是她藏在包裹里准备当夜宵的,闭着眼睛朝兽群后方扔了出去。
兽群骚动了一下,终于被那香气勾引着散开。
小姑娘当时吓得身体都僵了,扛回潇州的时候,身前还抱着一截树枝子。看见锅还以为自己要被煮了,哇一声哭了出来。
老五是从百相司门口认识的。
“铭客怎么能当成你们这样的?”她不信,怎么会有铭客要被饿死,叉着腰宣布:“从今天起,我跟着你们。”
短短几个月,这个教养良好、穿着整洁、勤快利落的小丫头,迅速融入了姐妹团的画风。头一个月她还每天早起梳头洗脸,第二个月头发就随便扎条发带了,再到第三个月,她已经能熟练地跟着大家一块瘫在街边晒太阳了。
同时她也是最不死心的,每次都扒来奇奇怪怪的任务让大家做。
大多数时候,那任务根本就不是她们这个级别能接的,但她不管,举着委托单冲回来,一脸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这个这个!赏金能买十只烧鸡!”
老六和老七是一起不闷不响加入的。
某天老大回头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队伍里多了两颗脑袋。
莫名其妙就融入队列了。
走哪去哪,和小尾巴一样。
“不想上班——”
七个人一起瘫在街头,这面墙已经被她们蹭得油光发亮,算是固定据点了。
“想当竹子——”
带着呆愣愣的喃喃自语,七姝滚成一团被卷进漩涡。
背后,黑红的光芒大胜,漆黑的藤蔓狠狠撞在白色的另一面,蹭出一道道狰狞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