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上看到的,这里的书店每家都有地方志。”来砚解释道,面上竟然出现少有的窘迫。
演员登场,唱段活泼欢快,闻时雨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便不再盘问。
万曔看了眼目光集中在戏台上的来砚,没多想也把头转向戏台。
一曲终了,满堂欢。饭店老板为了答谢打赏又免费加了一场莲花落串场。
“祝福各位好运又连连,老板们事业兴旺大发展,家里是黄金白银串成行,玛瑙铺地玉盖房,小朋友头脑灵通多努力……”台上人好话连成串,台下人喝彩声不断。
圆桌菜转了一圈,酒壶又到了万曔面前香醇扑鼻。万曔皱了皱鼻子,想趁机倒上一杯。手还没碰到酒壶,被来砚半途截下。他拿起酒壶,在万曔的酒碗里倒了浅浅一口。“抿一口,尝尝味道就行了。”
万曔拿起酒碗抿了个干净,太香了。
松月生门口没有停车位,大家来的时候各自找的地方停的车,吃完饭也各自散了。
饭店的小吃街几乎是人挤人,来砚跟万曔绕远挑了条小道过去。道两边离散放着一些酒坛子,坛子被拦腰截掉,里面养什么的都有,荷花、铜钱草、蜗牛、金鱼……
来砚过去倒车,万曔在外面等着。黄酒的后劲上来了,一只白猫看着一坛金鱼发呆,万曔看着白猫发呆。白猫突然弓背起身跳入一滩碧绿水草中,溅起一朵小水花。
“猫!”万曔身体比脑子快,俯身想去捞猫。却被突然窜出来的白色虚影溅了一身水。
那猫从坛子里叼出一条小鱼,扬长而去。
来砚从车里出来,连忙过去把人拽起来。万曔被脏水熏得睁不开眼,一身狼狈。两人身上没带纸,来砚只好抬起手臂用自己的衬衫给他擦眼睛,一边擦一边还不忘戏谑一句:“你这还没怎么喝呢,怎么比喝了还厉害?”
万曔满脸通红,也用自己的袖子擦脸,闷声道:“还不如让我喝了,起码还能是个借口。”
那只猫已经在角落里吃完鱼,添干湿漉漉的爪子,满足地喵了一声。
来砚一时分不清哪个是猫,只顺着他的话道:“也是,怪我。走吧,回去洗洗。”
坐在车里,万曔又看着窗外,把后脑勺留给来砚。“你叫阿姨来打扫客房了吗?没有的话,我自己打扫也行。”
“你想住客房?”
“总不能让闻总住客房。”
“不用,他喜欢住酒店。”来砚说得理直气壮。万曔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万曔洗完澡给陈呼兰打了个电话。陈呼兰高兴地告诉他万屹和现在对她很好,回家后帮她装了宠物摄像头,明天还要陪她去原同事老家接狗崽回家。万曔听着放心了点,嘱咐她别忘了手伤换药,明天路上注意安全。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万屹和变得太快了,让他心里隐隐产生一丝不安。可万一呢,万一真的变好了皆大欢喜不好吗?来砚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长大后和小时候性格脾气也是天差地别。
陈呼兰没有像往常一样连连答应后挂断电话,而是突然有些哽咽:“惊崽,谢谢。”
“嗯?妈你怎么了?”
陈呼兰缓了缓,解释道:“没事,妈就是有点高兴,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这次去趟尚海后感觉重新活了一遍。你当时问了我好几次,我自己怎么想的,我也想了好久。现在想告诉你,这次是我自己选的,我想要的结果。”
万曔鼻子微微发酸道:“妈,等小狗接回去了,我买点狗粮玩具回去看您。”
“好,不过最近还是不要过来了,你爸的脾气你也知道,等过阵子的。”陈呼兰说完自己的事,又把话题转移到万曔身上,“对了,惊崽,前两天小曦给我打过电话。”
“他又和你说什么了?”万曔算算日子应该是小区门口遇见晁曦,被来砚挡回去那天,估计是不甘心,又去搬救兵了。
“也没说什么,就是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跟他讲了以后你们的事情还是你们自己解决,我不插手了。这孩子也是倔,你两分开这么久了要真还能再继续早继续了。我也劝他想开点了,不知道能不能听进去。”
“妈,谢谢。”
陈呼兰笑笑:“这有什么好谢的,妈早该这么做了。当初是妈不对,你离家早,一个人在外面报喜不报忧。妈只想着你早点成家,能不这么辛苦,没细想你自己喜不喜欢。
不合适分开也好,我儿子才三十出头,找到合适的重新开始也来得及。以后有合适的跟妈妈讲,带给妈妈看看。”
重新开始也来得及吗?
挂了电话后,万曔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久久不能入睡。最后口渴了,下楼去厨房倒水喝。
客厅里灯还亮着,来砚从电脑屏幕前挪开,抬头看向楼梯上的万曔:“还没睡?”
“还睡不着。”万曔走下来喝完水再路过客厅时来砚已经关上电脑。
他走到万曔面前,提议道:“要不要出去纳凉,房子后面的竹林经常有附近邻居去散步。”
“好。”万曔跟着他走出去,“怎么这么晚还工作?你让我休息,自己工作起来也没日没夜的。”
来砚少有的交心:“说别人总是容易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嘛。真到自己身上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想做的事情太多了,行业动态也日新月异,拼的就是速度和感知力。新药不抓紧上市,说不定明天就被人抢先了。”
万曔算了算来砚从业时间,其实公司发展速度已经是超乎常人。“算年纪你比我还小5岁,今年才28,已经比大部分人都成功太多了,不用这么逼自己。”
来砚心道真要算年纪他能比万曔大上百岁。“不能这么算的,我出身在来家。哪怕最开始白手起家,无形之中也享受到不少身份红利的。刚开始谈生意的时候,哪怕我和闻时雨不说,合作方多多少少会顾及来家闻家,多卖我们面子。今天这份结果多少该归功于家族,多少归功于个人,我算不清,也不打算算了。既然能用,我就会物尽其用。”
来砚的坦诚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万曔听到这番话还是做不到习以为常。外面都传他创建康达时手段毒辣,无所不用其极。可像这种不屑于伪装,坏得明明白白的商人又何尝不是人间罕见。
“万曔,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的。与其抗争规则的不公,倒不如顺从规则,利用规则,你懂吗?”
万曔苦笑道:“这不是我适用的规则。”
来砚无奈道:“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以为从立上的合规下手就能扳倒这么大的集团吗?我上次说过的你可以利用我,你来和我商量,比暗地里调查些无关痛痒的更加事半功倍。”
前几天,万曔利用合规人脉和原立上现康达合规打听康达一款热销药的审批情况,询问的问题确实无关痛痒,但毕竟合规无小事,这件事必然还是会进到来砚耳朵里。
“我没想过要扳倒立上。你说的很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建立在不公平之上的。做业务那么多年,碰壁太多,蚍蜉撼树的勇气早就没了。打听合规的事只是做点我自己能力范围内能做的事,万一哪天立上真的倒了,我当次添把火的小火苗也好。”竹林很大,日落已经一个小时了,纳凉的人开始变少,万曔挑了条人少的路走。路太窄,他走在前面,留了个后脑勺给来砚,看不到表情。
“况且老师安排了这么多想要达成的结果,我没办法改变,也不打算改变。我能力有限,所以现在只想集中精力在新药上。比起帮老师沉冤昭雪,改变Beta信息素罕见病用药难现状才是老师真正想要的。”
“这样也好,你做你能做的,我做我能做的。你老师的心愿你来实现,你要的结果我替你完成。”
“没必要替我完成。即使是要追求我,你可以选别的方式。康达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了,如果你真的要做什么,也该考虑对康达的影响。”万曔没有反驳“他要的结果”这一定义,关于立上他不是不想报复,只是做不到。抛开他现在对来砚的感情还不确定不说,就算后面真的有结果,他也不想和来砚进行利益捆绑。
和晁曦的那段失败感情让他逐渐意识到关系失衡就注定了感情失衡。他曾经把熠熠发光的晁曦作为自己灰暗日子的救世主,一味迁就退步,最后退无可退,分崩离析。如果早一点明确自己的底线,关注自己的感受,不说能不能挽救这段感情,起码及时止损。也不会像现在因为战线太长,抽离时缺口太大,迟迟没办法再去接受新的感情。
如果这次答应了来砚的帮助,失衡的情感天平倒计时便又会重启。
与其寻求帮助,倒不如隔岸观火。蛋糕只有一块,狼多了迟早会争抢。
“好,不替你。不过立上嘴里的肉我也不会放过,这事对康达要有影响,也只会让它有正面影响。”万曔从小的经历以及最近8年感情破裂,没安全感是理所当然的。来砚听出来他不希望和自己有太多利益牵扯,但和之前的干净利落不同,话里带了钩子,与其说划清不如说是试探。他对这样的试探并不反感,立上原本就是计划内的事,顺便有瓮可入他甘之如饴。
“今天我跟所长聊了后面的计划,想让你后面转研发。我看你本科和研究生前期论文都有涉及中医部分,和我们后期新药的计划很一致。”
万曔本想细聊,却见来砚眼神微变,话锋偏转。“详细的事,明天细说。这里蚊子挺多的,我带了驱蚊圈给你带上。”
万曔点头伸出手,却见来砚蹲下身,从路边捡起一根木棍朝草丛一遍打去,一遍推开万曔道:“快跑。”
草丛传来一声闷响,窜出两个人影,分别朝两人扑过来,都带了手臂粗的棍子。来砚把另一个也拦住,手里虽然是根树枝,招招朝着要害打去也没让对方占便宜。
两方看起来都是练过的,万曔知道自己在这帮不了忙,便飞快朝最近的保安亭跑去。等带过来三四个保安时,竹林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所幸不是来砚的声音。
保安带着电棍,手电筒进去,场面一时之间更加混乱。万曔借着手电筒光寻找来砚身影,免得他被误伤,突然感觉身后有人,警觉后退一步问道:“谁?”
那人靠近一步反问道:“看得清吗?我是谁?”
月影婆娑,绿竹飒飒,他看不清,但有人会靠近。